摘要：虚拟现实技术为用户创制了一种虚拟仿真的视觉环境，让受众获得沉浸体验。包含VR在内的新媒体技术蓬勃发展，越来越多的国内媒体将VR技术应用到各种新闻报道场景中，其中以具有宏大叙事特征的主旋律报道最为明显。本文结合新闻业界最新的VR新闻生产实践，选取同为建党100周年题材的不同VR技术应用范式进行对比，以实证方式探讨VR新闻生产中的若干焦点问题。
关键词：VR新闻 沉浸式体验 主旋律报道
2014 年 8 月 18 日，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四次会议并发表重要讲话。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推动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融合发展的指导意见》。外界将这一年称为“媒体融合发展元年” ① 。《“十三五”国家科技创新规划》中指出，发展自然人机交互技术，重点是智能感知与认知、虚实融合与自然交互、语义理解和智慧决策、云端融合交互和可穿戴等技术研发及应用。此后，国家工信部颁布5G 商用牌照，加速了各大主流媒体的改革尝试。在内容生产创新层面，尤以 VR （Virtual Reality，虚拟现实）技术带来的沉浸式报道最具有代表性。
发展现状 ：VR 技术在主旋律报道中的应用增多
“VR+ 新闻”成为当下不少媒体实现转型升级的重要突破口之一，有学者将 VR 的内容传播归纳为沉浸（Immersion） 、交互 （Interaction） 和想象 （Imagination） ② 。越来越多媒体开始尝试这种新兴内容生产方式。对主流媒体来说，主旋律报道是其重要的属性功能，而 VR 技术的加持，无疑是提升报道体验性和趣味性的有效方式之一。近年来，在主旋律报道中，从中央媒体到地方媒体，从传统媒体到新媒体，都有将 VR 技术融入新闻生产的多种尝试。人民日报、新华社等央媒利用 VR 技术深度报道一系列宏大新闻题材 ；地方媒体中，广州日报在建党百年前夕使用 360°全景拍摄《走进新开幕的中共一大纪念馆》、山东广电制作了 VR 党史教育片《红色记忆》、新媒体“冰河 VR”通过三维动画制作了《VR 长征》。此外，还有青岛黄海学院、江西理工大学等社会化新闻机构，通过 VR 技术提升思政课质量等实践案例。
2021 年 6 月，近年来在媒体融合转型方面颇有成效的广州日报完成了一组 VR 拍摄建党 100 周年主题的报道策划。需要注意的是，VR 技术不同于传统的报纸、广播和电视等传播媒介，其沉浸式体验可以带给人身临其境的感受。因此，在题材的选择上，结合VR技术的新闻题材选取应当有所侧重 ③ 。在确定报道题材时，广州日报的相关采编人员提出了聚焦的主体对象是“人”还是“景”的问题。最终，广州日报驻上海的采编团队在学习已有“VR+新闻”采编经验的基础上，结合自身实际，充分发挥上海红色资源丰富的优势，选择以“景”为主体的报道思路，用VR全景技术拍摄了中共一大纪念馆。
执行这次拍摄任务的器材是高清 360°全景相机及配套的操作软件。与传统相机不同，进行 VR 全景拍摄时，记者应与展品保持相当一段距离，避免在成像时出现拍摄位对拍摄对象“视线覆盖”。在拍摄的两个场景之间，可以后期加入具有引导功能的热点，以一定的叙事逻辑进行链接，便于受众操作场景切换。目前，比较成熟的全景图像拼接操作平台有 Premeire 或者 KolorAutoPano Giga等。拍摄完成后，取得了良好的传播效果。
广州日报的做法不是特例。近年来，人民日报、新华社等中央媒体也频繁使用 VR 技术进行主旋律报道。比如，2019 年国庆期间，人民日报与中国联通合作，以“5G+VR”的方式报道国庆 70 周年阅兵盛况 ④ 。2020 年5 月，人民日报将 VR 和“5G+AI”充分融合，系统性地将大数据与人工智能运用到了大型新闻热点报道现场。由人民网通过 VR 技术搭建的“两会云客厅”，让代表委员与后方专家、读者以及专业的条线记者能够突破时空限制，进入同一个“会议室”进行“面对面”交流讨论。在受到外界好评后，两会云客厅多次推出专场，如浙江时刻、陕西时刻、脱贫攻坚、工业互联网等 ⑤ 。
新华社则选择以天安门升旗这一场景，作为 VR 主旋律报道的题材。经过 4K 处理后的全景视频，让使用VR 穿戴设备的受众仿佛身处天安门广场，且不会出现眩晕感。
据统计，人民日报、新华社和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等央媒近年来使用 VR 等新技术主导新闻采编工作至少有 10 次，其中以全国两会这一题材居多，特别是2019 ～ 2020 年底的两年时间里，三家中央媒体总共有六次以 VR 技术报道全国两会 ⑥ 。这些媒体不约而同地选择全国两会作为 VR 新闻大显身手的舞台，有其合理性和必然性。媒体在报道过程中使用 VR 技术，目的是希望通过沉浸式的体验，发挥 VR 影像的视觉冲击力和表现张力优势，满足部分受众“猎奇”的心理，给予其更大的想象空间。
如何制作：VR新闻的两种主要采制方式
VR 新闻是怎样制作出来的呢？和传统的新闻采访方式不同，现在媒体拍摄 VR 新闻影像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 360°全景拍摄，另外一种是三维建模。以前文讨论的主旋律报道为例，两者虽然都能带给受众沉浸式体验，但受众的视角和影像的叙事还是有明显的不同之处。
广州日报所拍摄的中共一大纪念馆 VR 报道使用的是360°全景拍摄的方法，立意紧扣建党100周年的主题，全景展现新落成的一大纪念馆，让读者不用到上海就可以立体化、沉浸式地参观这个新纪念馆，呼应了当下的新闻热点，是一种比较合适的表现手法。前文提到的三家中央媒体对全国两会的报道，采用的也是这种方法。在拍摄中，让受众处在全景影像的中心视角位置，通过热点切换实现空间转移。在新闻叙事中，记者通过对新闻热点的设置，引导受众逐渐进入“角色”，不断深化对 VR 影像的体验和感知。
同时，不少新媒体则尝试使用以VR三维建模方式进行主旋律报道。新媒体“冰河 VR”在视频平台上发布了八个VR影像，展现3D建模重构红军过草地、爬雪山、强渡大渡河等著名历史场景。在参照背景史实的同时，这种方式也要求创作者具备一定的空间想象能力。在初始阶段，需要通过手绘和逻辑勾勒故事的大致框架，再由程序员根据场景示意图进行建模输出。输出后的模型需要附加交互内容，进行实时渲染。程序员在这个阶段会进入VR场景，根据作者提供故事框架进行逻辑测试，广州日报团队拍摄的中共一大纪念馆360°全景影像。基于unity3D、unreal等平台修复设计中的漏洞。
在“冰河 VR”制作的《VR 党建 ：重走长征路》影像中，以预先写好的故事脚本作为叙事主线，在特定的设计平台上叠加人物场景，通过渲染的方式重构虚拟场景，将人和物还原到脚本的叙事状态。受众沉浸在一个人为设置的虚构场景中，通过 VR 头显观看。创作者按照线性叙事，根据时间轴展开情节。在成像方面，动画人物面部表情刻画较为丰满，但肢体动作协调程度与真人尚存在差异，部分形体设计略显夸张。叙事铺陈以叠加文字与配音旁白实现。这部主题 VR 影像在立意主旨与表现手法上，属于 VR 主旋律报道中的优良作品，但在叙事及内容引导上，依然采用传统模式。
总体来看，两种 VR 制作方式的叙事范式和制作流程有所不同，对应的题材和场景自然也不同。360°全景影像可用于具有较强体验感和现场感的新闻内容，类似中共一大纪念馆的拍摄。受众通过观看，在了解新闻事件的同时，还满足了其“尝鲜”的心理。虚拟三维建模则可以使用在难以复制的场景中，与搭建影棚拍摄相比，VR 三维建模在保证同等质量叙事的同时，大幅降低了拍摄成本。对于创作者来说，场景中的人物和环境也便于调整。
当然，通过建模重构的场景与新闻真实性原则之间又产生了新的冲突。当 VR 应用在新闻生产领域时，不可避免与新闻真实性原则产生矛盾。
技术特长 ：VR 技术善于营造空间和把控细节
为什么近年来 VR 技术会在新闻生产中得到广泛的应用？基本的原因还是其可以提供许多独到的阅读和观看体验。从技术的角度看，VR 是一种“互动式的计算机模拟环境，能感知用户的状态和行为，替换或者加强对一种或多种感知系统的感官反馈信息，从而使用户获得一种沉浸在模拟环境 （虚拟环境） 中的感觉”的计算机信息技术 ⑦ 。业界希望通过这种技术，模拟人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便于受众突破时空的限制，获得更具现场感的沉浸式体验。
与传统的“文字 + 图片 + 视频”的新闻采编流程相比，融入 VR 技术的新型新闻内容生产具备两大特点：360°全景影像再现，以及第一人称的场景体验，这些传统媒介传播技术不具备的特点，让受众获得了在新闻现场的场景代入体验 ⑧ ，而这种沉浸式可视化的场景体验基本可以通过空间和细节加以呈现。
VR 技术有助于营造新闻空间
传统新闻产品通过文字描述和图像镜头，聚焦于新闻的某一点，同时由现场记者采集周边相关要素，意在加强新闻事件核心的主旨。受众在接受新闻信息的过程中跟随记者通过文字或图像预先设置的叙事程序，以线性或非线性的方式了解新闻事件 ⑨ 。在传统新闻报道中，并没有涉及到空间的要素 ⑩ 。
而 VR 新闻通过 360°全景相机的摄制，赋予新闻报道空间叙事的可能。360°视角全景式的新闻内容，让受众在观看过程中，可以自主选择 VR 场景中的任何视域。由此可以看到，受众这一场景里，拥有了对选取观察新闻事件视角主动选择权11 。而拍摄时的机位就是整个空间的中心视点，受众在空间里，可以根据中心视点的选取解读记者想要传达的信息意图。
VR 技术有助于把控新闻细节
在传统新闻影像里，记者所要高度关注的是聚焦范围之内的细节，因为这已经涵盖了受众全部的视域观察可能性。而 VR 具有全景视域，场景内细节的处理能对受众体验产生很大的影响。广州日报新媒体摄制团队负责人在接受笔者采访时表示，VR 全景拍摄时，摄制团队需要对周边所有场景及所包含的细节进行观察和分析，提前做好预案。这些细节包括声音、触感、光线等，以及场景中人的表情控制和物的真实呈现。
在拍摄中共一大纪念馆的过程中，摄制团队需要把控拍摄空间。全景模式更易于在室内有限的空间里展开，由于展馆之间物理阻隔，为 VR 影像后期剪辑并加入增强现实的引导效果带来了便利。而在室外拍摄时，过大的空间很容易让受众产生“失焦”，进而偏离记者拍摄的初衷，这也为后期的剪辑增加了难度。
挑战与对策 ：VR 新闻需要全新的理念和流程
虽然 VR 新闻发展迅速，但其在新闻业界还处于起步阶段。受制于内容选择、技术门槛及设备普及率等因素，VR 暂时还难以在业界全面铺开。
在内容选择上，以现有技术，可供媒体选择应用 VR 进行报道的题材种类比较单一，类似追求短平快及重要政策发布的消息类报道并不适合用 VR呈现。从叙事上看，内容的展示意义大过解析价值。在技术层面，全景成像式的 VR 拍摄有一定的场地要求限制，而三维建模式的 VR 制作需要相当的技术支撑，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 VR 新闻传播的壁垒。此外，VR 新闻追求沉浸式体验，这就需要让受众完全“浸”入现场，每一个细节都得到还原。同时，VR 需要通过语音、手势、眼球追踪等技术应用，增强受众的现场感，但这些应用目前还没有得到大范围推广。
在受众角度看来，VR 提升影响力的阻碍来自设备普及率低。当前，无论是中央媒体、地方媒体还是新媒体，VR 新闻的实践大部分还是由客户端、视频网站等载体，通过手机移动端呈现，真正使用完全VR 穿戴设备体验 VR 新闻的情况并不多，这势必削弱受众对于 VR 新闻的体验。
因此，展望 VR 技术融入包括主旋律报道在内的新闻内容生产，有必要在这几个方面下足功夫。
第一，革新叙事及内容生产方式。对适用于 VR新闻叙事的理论进行系统性研究，同时调整新闻采编流程，从研究“标题怎么打”“导语怎么写”，到推理叙事逻辑，完善场景设计，在新技术背景下提升 VR新闻作品的传播效能12。
第二，更新对新闻从业人员的要求。VR 颠覆了传统新闻以事件为核心的采制规则，代之以通过空间化内容生产提升用户体验的新范式。对新闻从业者的要求，从原本单纯的采写摄编播单项能力要求，转变成为有空间把控思维且集纳各项采访制作能力的交互型采编人员。这对新闻人才的培养提出了全新的要求，甚至一个 VR 新闻采访团队除了原有的文字记者、摄影记者和后方编辑外，还将加入脚本编剧、程序员、交互设计师以及特效动画师等新的工作角色。
第三，重视题材选择和新闻伦理。VR 技术因其沉浸式体验功能，在带给受众深度现场感的同时，也会释放巨大的视觉冲击力13 。如之前讨论的题材选择问题，血腥、暴力、压抑或过于沉重的现场是否适合用 VR 的方式来呈现？是否会对有些受众产生二次伤害？业界亟待确立 VR 技术应用的规则和边界，进一步推动沉浸式新闻报道伦理的研究。
（作者贺涵甫系同济大学媒体交互设计方向博士研究生、广州日报社记者，窦锋昌系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高级记者）
责任编辑 ：王 月
注释 ：
①钟磊 ：《超高清视频新闻 ：5G 应用背景下媒体融合的趋势》，《新闻界》2021 年第 4 期。
②何智文 ：《VR 技术在新闻报道中的应用价值和适用范围探究》，《新闻爱好者》2017 年第 6 期。
③邱嘉秋 ：《财新视频 ：利用虚拟现实技术（VR）报道新闻的过程及可能遇到问题辨析》，《中国记者》2016年第 4 期。
④顾明贵、郝冠南、李璨 ：《借力 5G 技术，助推深融发展》，《新闻战线》2020 年第 7 期。
⑤人民日报社两会报道领导小组 ：《激发策采编评新动能 凝聚人民矩阵融力量——人民日报社 2020 年全国两会报道纪实》，《传媒》2020 年第 7 月（下）。
⑥田刚： 《浅析国内媒体“VR+新闻”现状及未来图景》，《传媒》2020 年 2 月（下）。
⑦张珊珊： 《虚拟现实新闻的现在与未来》，《新闻界》2016 年第 3 期。
⑧喻国明、谌椿、王佳宁 ：《虚拟现实 (VR) 作为新媒介的新闻样态考察》，《新疆师范大学学报 ( 哲学社会科学版 )》2017 年第 3 期。
⑨孙为 ：《交互式媒体叙事研究》，南京艺术学院2011 年研究生论文。
⑩潘晓婷 ：《VR 新闻中的真实边界 ：符号重组与现实建构》，《当代传播》2019 年第 2 期。
11 喻国明、张文豪 ：《VR 新闻 ：一种新新闻形态的考察》，《新闻研究导刊》2017 年第 10 期。
12 孙振虎、李玉荻 ：《“VR 新闻”的沉浸模式及未来发展趋势》，《新闻与写作》2016 年第 9 期。
13 苏宏元、贾瑞欣 ：《VR 新闻的局限及其伦理风险》，《中国编辑》2018 年第 6 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