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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近年来，我国城市化进程加速。截至2014年底，中国城镇化率已经达到54.8%。“十三五”期间中国将全面进入城市型社会。城镇化将取代工业化成为中国发展的主要动力。①作为典型的二元结构并立的现代化大都市，重庆城市化率已达55%。②在当代加速的城市化进程中，媒体逐渐从在空间中的生产转向对空间本身的生产。媒体塑造着第三空间：城市景观。城市不断地媒介化，媒介与城市的同构关系日益紧密。市场经济的转型，社会利益的调整，使快速发展的城市社会整体处于矛盾多发期。如何化解矛盾，发挥媒体在城市发展中的积极作用，需要媒体的创新性实践。
“行进中国 精彩故事”——“逐梦他乡重庆人”全媒体大型人物故事寻访活动2015年启动，截至2016年5月20日，已刊播229期逐梦人物故事，多渠道、全方位呈现和传播重庆人在他乡的精彩故事，在海内外产生了巨大反响，激发了本土市民和他乡的重庆人对故乡的认同感与归属感，被国家相关部委、专家、媒体推选为2015年度对外传播优秀案例。本文通过对该案例的分析，探讨媒体如何在关于城市物理空间的集体记忆、城市想象空间的精神传承以及城市理想世界的共同体建构方面发挥积极作用。
作为媒介的城市：他乡、重庆与重庆人
城市原本是个地理概念，但在城市化进程中，城市不仅作为物理空间构成日常生活，而且作为表征空间赋予生活以意义。物理空间的特定地点、特定场景嵌入城市居民的日常生活，构筑了集体记忆和地方感，对于在同一个城市生活着或生活过的人们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他乡与重庆。人对某一特定地区的亲近归属感与其所处的生活地理的基本意义并非总是同一的。人们总是通过一种地区的意识来定义自己。尽管已经在他乡扎根多年，当问及我们是谁，许多人会用“我是重庆人”来回答，以此表明自己的身份归属。“我是重庆忠县人，我饮长江水长大，我对重庆有深刻的怀念。”③对于101岁高龄、名满天下的老人马识途而言，尽管他长期生活在成都，但忠县石宝寨马家大院才是他的故乡，马氏家族13代传人则是他的身份归属。著名歌唱家张迈当年在云南老山前线接听战士电话，当战士问她：“妹子，你是哪里人？”“我是重庆人”张迈大声回答。届时，张迈已经离开重庆，就读于四川音乐学院。在她的话语实践中，无论她身在何处，总能将他乡—重庆链接。重庆直辖，她演唱《祝福重庆》，将在他乡对重庆的思念与祝福传遍全国。逐梦北京的她，功成名就后在重庆开“2011张迈.重庆声音演唱会”，用富于地域特征的“重庆声音”将自己的歌声符号化，赋予其特殊意义。“逐梦他乡，落叶归根。”④张迈的艺术实践里更深的寓意还负载着母女情深、带着母亲的骨灰魂归故里等一系列基于儿时记忆、家庭关系的社会性意义。“逐梦他乡重庆人”在他乡—重庆的地理远距的张力与意义表征的聚合中重塑了一个第三空间。
重庆与重庆人。每一个地方代表的是一整套的文化。地区为人们提供了一个系物桩，拴住的是这个地区的人与时间连续体之间所共有的经历。随着时间的堆积，空间成了地区，它们有着过去和将来，把人们捆在它的周围。⑤在“逐梦他乡重庆人”人物采访报道中，重庆作为独特地理空间，在他乡的重庆人记忆中唤起了不同寻常的记忆，并由此强化了其作为重庆人的身份认同与集体记忆。“朝天门码头，全国独一份儿。”⑥在王晓棠的记忆中，大大的码头，高高的梯坎，充满着浓郁的家乡味儿。抗建堂、国泰剧院、巴蜀学校，熟悉的物理空间不仅定义着时间和地理位置，也构成了她儿时日常生活的重要维度。雷尔夫根据人与地方的不同关系将空间分为实用空间、观察空间、存在空间、认知空间四种，其中存在空间是由特定地区文化结构和人们的观念而形成，认知空间则由人们如何抽象地构筑空间关系的模式而形成。在王晓棠的认知空间里，重庆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座文化殿堂，被赋予特殊意义，而在年轻制片人田甜心目中，把重庆拍进电影《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则是她的一个梦想。朝天门、解放碑、江边吊脚楼在影像空间里代表着美丽的家乡。他们虽在异乡，但都以重庆为中心去认识世界，进而以之定义自身。事实上，在新媒体日益发达的当下，实体空间的意义非但没有削弱，相反，是和虚拟空间史无前例地交融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更加复杂的城市景观。⑦“逐梦他乡重庆人”大型报道活动就是将重庆作为媒介进行的一次生动的话语实践。
构筑空间的媒介：议程、框架与城市事件
媒介具有议程设置功能，通过反复播出某类新闻报道，强化某一话题在公众心目中的重要程度。媒体通过对特定议题持续地、赋予其重要位置的报道而促使人们关注并赋予同样的显著性或重要性。议程的建构可以细分为6个步骤：媒体突出报道某些事件或活动，并使其引人注目；通过不同渠道、不同种类、不同分量的新闻报道吸引人们的注意；将事件或活动置于焦点，对其构造或赋予一定范围的意义，从而使人们理解；借助特定的语言影响人们对议题重要程度的感受；把已成为人们关注焦点的事件或活动与政治图景中易于辨认的次级象征物联系起来；借助知名且可信的人谈论该议题推进其建构的速度。“逐梦他乡重庆人”成功地设置了关于“重庆梦”和重庆精神的议题。
“逐梦他乡重庆人”以其超常规的报道时长引起广泛关注。该活动自2015年2月5日正式启动，将持续到2017年6月18日，长达2年。其报道时机也经过精心策划，启动日选在2015年6月18日，截止时间为2017年，正好是重庆直辖20周年。时间节点的特殊性使该活动被赋予特定含义，注定成为受市民关注与为之激动的“媒体报道的盛大节日”，具备了仪式化特征。全媒体报道的架构则使该活动一定程度上打断了日常生活的新闻叙事，具有其他传播活动无法比拟的“垄断性”，成为一种特殊的媒介事件。“逐梦他乡重庆人”人物故事在重庆日报、重庆电视台、重庆电台、重庆晨报、华龙网、重庆微发布全媒体同步推出。截至2016年5月20日，共组织市属主流媒体16轮35批次、记者213人次分赴全国各省区市和12个境外国家和地区采访了367位逐梦他乡的重庆人。⑧“逐梦他乡重庆人”通过挖掘《让子弹飞》原作者马识途、“钢琴王子”李云迪、《非诚勿扰》主持人孟非等名人的重庆情结，唤起市民心目中对重庆的热爱和自豪感。
“逐梦他乡重庆人”还将采访活动的意义与当下中国政治图景中的典型话语“中国梦”联系起来，赋予其“重庆梦”这一次级象征物的深刻内涵。该活动的策划缘起于2012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国家博物馆参观《复兴之路》展览时所阐释的“中国梦”。在重庆，“科学发展、富民兴渝”被用来为这个梦想命名，“务实进取、开拓创新”的态度，“低调务实、少说多干”的精神被用来践行追逐“重庆梦”的责任、担当与作为。“逐梦他乡重庆人”活动借助媒体议程建构在他乡的重庆人对“重庆梦”的意义框架，挖掘其筑梦、追梦、圆梦的深层内涵，并从中提炼和强调重庆的城市精神。
城市精神源自城市人的认知空间，是对所处城市的再现。从认知心理学来看，它是人们在自己的头脑中建构对世界的印象，以及这些印象是如何被建构起来的。“逐梦他乡重庆人”的系列报道中，记者精心挖掘和反复诠释着采访对象心目中的重庆精神：英勇无畏、耿直善良、重情重义、吃苦耐劳……在孟非看来，重庆人特别热情，但似乎又太不善于表达热情，需要相当长时间的交往，才能感受到他们那种发自肺腑、从骨子里偷出来的热情。重庆人是最拼命、最能吃苦的。“跨界”大冒险的女企业家董文梅以女性主义的话语诠释重庆女人：“我们重庆女人在外面没有过得不好的，勤劳、不怕吃苦、做事利落、风风火火，再加上脑瓜子灵活，在哪儿我们重庆女人都能闯出一片天地。”⑨
“逐梦他乡重庆人”活动规模之大，影响之大，足以构成一个典型的城市事件。通过报纸、广播、电视、新闻网站、微博、微信等多个平台，重庆的城市形象和影响力得到迅速传播扩散。借助媒介，重庆精神得以生动诠释和传承。
多主体对话与链接：重塑城市文化共同体
现代城市不仅是物理空间，还是表征空间。在都市化进程中，以民族国家为文化主体的特权式的宏大叙事，被多个层面文化主体的多元叙事所取代。现代的自我是由多种同一性，而不是一个单一的同一性构成。现代正在出现的情感结构，充斥着交流的无奈、文化同一性的离散和对个人价值的推崇。城市化建设加剧了个体的地域流动，农村流动人口的增加、城市中产阶层的崛起，不断将个体与其原来所属的团体分离，居无定所或迁移的个体与城市共同体的集体行为变得矛盾重重。在霍尔看来，在有赖于分裂与认同的意识形态和心理诸过程的同时，同一性始终处于形成的过程中。对于一个城市的文化形象塑造与精神传承而言，搭建多主体对话平台，以多元共同体的视野重新思考媒体在城市传播中的意义，已经至关重要。
“逐梦他乡重庆人”不仅在他乡的重庆人、重庆市民、他乡人、全球华人之间构筑了对话平台，而且通过不同阶层采访对象的设计形成了一个多文化主体的话语场。
“逐梦他乡重庆人”面向全球征集人物线索，唤起人们关于重庆、重庆人的记忆。该活动在华龙网设置“人气周榜”投票活动，截至2016年6月11日，已完成34期。线上投票与线下领奖相结合，吸引网民参与。网民将个人对选手的情感和态度通过投票予以表达，选手则借助票数了解网民意见，投票建立了他乡的重庆人和网民的对话平台。该活动还启动了征文大赛，网友踊跃参与，积极投稿。截至5月31日，共收到来自全国十余省市网友来稿250余篇。参赛征文在华龙网微信、上游新闻客户端征集点赞，并由专家评审小组现场评选。网民与他乡的重庆人之间的意义交流得以进一步展开。此外，“逐梦他乡重庆人”高校分享会采取面对面交流的形式搭建了采播团队与高校师生的对话平台。
刘易斯?芒福德认为，城市是一个专门用来进行有意义的谈话的最广泛的场所。全球文化工业将现代化都市原子化，将个体离散在高楼林立的水泥森林中。高度发达的媒介技术极大程度上将人类非部落化，面对媒介的、非在场、非即时的交流取代了面对面的时空同一的交流。异质成为城市的特征，也成为城市自身难以克服的缺陷之一。都市化带来的景观社会的外壳下，人们前所未有地渴望理性公共领域的重建。各种新的主体间性关系如果得到充分沟通和交流，将会实现对真善美等宏大叙事的殊途同归的理解和共识。“逐梦他乡重庆人”借助不同层次的文化主体对重庆这座城市的情感共鸣巩固了多元文化的主体间性联系。采访对象中，既有沿海地区的打拼一族，也有繁华都市的成功人士，既有遥远小镇的追梦文青，也有高精尖领域的技术人才，涉及文化、艺术、科技、教育、医疗、建筑、创投、餐饮等各行各业。系列报道的刊播在市民中和网络上引起热烈反响与共鸣。“感动”、“振奋”、“威武”等主题词成为网民使用率最高的热词。网友在华龙网专题报道评论板块中的留言充满赞叹和自豪：“我大重庆威武，人才济济！”“无论身在何方，外地朋友一问哪里人，高八度回答：重庆崽儿！就是这么自豪！”“他们现在都是我的榜样，明天我要当你们的榜样。”
个性唯有通过主体间性的语言共同体才能显现，而面对现代化工业带来的社会原子论，唯有集体地实现共同体观念才能有力化解。“逐梦他乡重庆人”正是借助特定议题，通过不同对话平台的搭建重建城市文化共同体意识的一次有效尝试，为城市传播的话语实践做了一次创新性实践。
（作者赖黎捷系重庆师范大学传媒学院副院长、教授；李明海系重庆师范大学传媒学院院长）
责任编辑：祝晓虎
注释：
①《城市蓝皮书：中国城市发展报告No.8》发布。http://www.cssn.cn/dybg/gqdy_sh/201510/t20151019_2500238.shtml
②胡勇：《新型城市化排位 重庆名列第八》，重庆日报2012年11月2日。
③④⑥⑨燕平主编：《逐梦他乡重庆人》，重庆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第3页，第183页，第8页，第143页。
⑤ [英]迈克.克朗，杨淑华、宋慧敏译：《文化地理学》，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131页。
⑦孙玮：《作为媒介的城市：传播意义再阐释》，《新闻大学》2012年第4期。
⑧肖子琦：《 “逐梦他乡重庆人”采播团队走进西南大学 分享报道背后的事》.
http://cq.cqnews.net/html/2016-05/24/content_37007032.ht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