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的空间特性与新闻影响力

    近年来，随着信息传播技术的发展，微博这一传播载体愈加表现出强大的发展态势。无论是“微博问政”“微博讨论”“微博直播”，还是“微博探案”“微博打拐”“微博呼吁”，在众多突发性和社会热点事件中，微博都以其独有的方式对当代中国社会的发展进程产生着越来越重要的影响。

    微博的空间特性

    空间主要是指物质存在的一种客观形式，由长度、宽度和高度表现出来。法国新马克思主义哲学家亨利·列斐伏尔提出“空间不是社会的反映，而是社会的表现”①。列氏认为空间不是对社会镜子式的再现，而是社会关系的容器，具有社会属性。在空间属性上，微博是属于偏向于空间的媒介，它借助网络技术，利用文字、图片、音视频等符号展现客观现实世界，呈现出与现实世界不同的媒介空间，同时微博偏向空间的特性也使得信息的传播更加便捷。因此，作为一种客观的社会实践，微博本身就是一种极其重要的社会空间，不仅表现为精神空间，也有其存在的物理空间。与一般网络空间特性不同的是，微博空间虽然兼具一般网络空间的特性，但因其高度互动的特点，使其在物理空间、精神空间以及社会空间等方面表现出非同一般的空间特性。

    微博物理空间的私人特性

    所谓微博物理空间是指微博存在的现实地域空间，主要有宏观上使用空间的地域广泛性和微观上使用空间的私人空间偏向性等两个特性。与传统媒体呈现出的明显公共性色彩相区别的是，微博带有明显的排他性与个体性特征，强调用户个人相对自我的使用感受。微博用户一般都是利用自己的客户端发送微博，所处空间也一般都是在一个相对密闭的私人空间。私人空间，也称私人领域，是“以个体独立人格为基础的人的活动与私人交往空间”②，其本质在于私人活动的独立性、自由性与自律性。在微博传播过程中，物理空间的相对封闭与排他使私人空间有了存在的可能。在私人独立的物理空间里，个人隐私得到了充分尊重，因而个人行为在私人空间里常常带有明显的随意性和自由性特点。

    同时，微博信息的内容也完全是由微博用户自己决定，这个物理空间是属于他们个体的活动空间，具有不可侵犯的私人性。因此，微博用户在使用微博时所处的物理空间明显偏向于私人空间特性，强调突出使用个体的独占性。此外，微博的加密功能以及碎片化的文本内容也充分表明微博空间带有鲜明的私人空间色彩，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微博空间所具有的以个体为中心的自媒体属性。

    微博精神空间的公私融合特性

    所谓微博精神空间是指微博具体承载的内容空间，强调空间的精神属性，偏向于主体的个人感受，具有相对性和抽象性。作为一种充分开放的空间领域，微博精神空间主要由众多子空间构成，是众多子空间角力的场所。不同的主体与群体都可通过微博获得一个表达空间，这也必然导致其精神空间呈现出多重性特征。精神空间的核心是内容，作为精神空间主体的内容，可以是私人性质的，也可以是偏重于公共性质的，并且通过公众的广泛参与可以实现公私空间的融合。公共空间由德国学者哈贝马斯以18世纪的欧洲为历史背景提出的，是“政治权力之外,作为民主政治基本条件的公民自由讨论公共事务、参与政治的活动空间”③，指的是一个国家和社会之间的公共空间。与私人空间相对，公民在公共空间里言论自由，不受国家和政府干涉，具有公共性和开放性特点。它使个体聚集在一起，共同讨论他们所关注的公共事务，形成某种接近一致的公共意见，从而维护公民的整体利益。

    微博空间是一个开放的系统，每一个微博用户不仅是信息的发布者、传播者，也是信息的接受者。不同于以往网络工具传受合一的滞后性，在微博空间里，作为传播个体的微博用户与传播环境之间始终保持着密切的互动。在传统的社会空间里，公共空间与私人空间关注和探讨的话题通常具有明显的界限，纯粹的私人话题一般很难进入公共空间，受到传统媒体的关注。微博精神空间所具有的公私融合特性使微博既是公共空间，又是私人空间。在微博传播中，一些私人事件经过众多“粉丝”的大量转发或是加关注，在网络民意的支持下发酵成备受关注的公共事件；而一些公共事件也相对比较容易地凭借微博空间进入私人空间而受到广泛讨论与密切关注。“公民调查团”、“免费午餐”计划和“小悦悦事件”等在新浪微博上发起的热点话题，因其与社会公共事务密切相关，引发众多粉丝的关注与热议，形成了巨大的舆论声浪。从只言片语的心情随笔到对社会公共事务的看法在微博空间里自由流动，尤其是用户的追问质疑和激烈辩论，使得作为私人空间的微博摆脱了私人化和琐碎化的信息内容，成为重要的信息发布以及公众关注与讨论公共事务的平台。在这个层面上，微博为受众营造了一个自由表达意见和参与讨论的空间，形成了一个全新的虚拟公共领域。同时，微博用户可利用微博晒心情、上传照片、实时更新状态……原本是在传统私人空间里讨论的属于私人的隐秘话题，在微博空间里被公开讨论甚至是激烈辩论。某种程度上，微博空间“打破了传统社会空间与私人空间二元对立的状态，填补了长期以来公共空间和私人空间不可逾越的鸿沟”④，呈现出日益私人化的倾向。

    微博社会空间的实践特性

    微博社会空间的实践特性是指空间不是被动的，而是能动的，能够通过具体实践活动对社会产生影响。人类社会发展史上每一种新技术的突破，通常都会导致人类生活方式甚至是基本社会结构的转型，从而开拓出新的生存空间。正如加拿大著名传播学家马歇尔·麦克卢汉著名的“媒介即讯息”理论所揭示的那样，“媒介除了所传递的内容外，它作为一种手段也影响着个人和社会”⑤。真正具有信息价值的不是那些每天变动着的新闻本身，而是承载这些新闻的传播媒介，媒介本身具有的影响和改变现实的力量。

    微博本身的变动就是值得报道和关注的新闻，它具有让普通信息变成新闻信息的能力。因此，微博空间就是一个具有很强可塑性的实践空间，有着改变现实的力量。微博的传播过程，通过微博用户参与，一步步推动事件发展，最终促成事件解决。微博直接作用于实践，其高度互动的传播方式有助于社会空间的实践性得到充分发挥，成为影响事件发展变化的关键性节点。如“郭美美事件”，本是一个年轻女孩利用微博炫富的行为，但其红十字会商业总经理的身份刺痛了社会公众对中国慈善的敏感神经，引发对目前中国官办慈善体制下中国红十字会系统内部规范不足、管理不善等问题的质疑与追问。一个纯粹的个人行为引发了社会的群体性关注，并且迅速上升到了公共事件的高度，进而引发全国范围内的慈善信任危机。在“郭美美事件”发展过程中，微博无论是在爆发力上还是影响力都扮演了极为关键的角色，尤其是它在改变社会生态和舆论导向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微博对新闻生成与扩散的影响

    作为网络技术不断发展的产物，微博空间特性大大加剧了传统媒介空间的重构，对新闻影响力的生成与扩散过程起到了非常重要的影响。

    增加新闻传播的机会

    微博在物理空间上的私人特性可以让更多的私人话题进入到公共领域，引发公众的广泛关注。这就意味着很多新闻信息可以由最初只是对少部分人有影响逐渐实现向更大范围的传播。很多事件在发生初期只是由传统媒体进行常规意义上的报道，其影响力非常有限，然而微博物理空间的私人特性赋予了新闻传播更多的机会。原本极其平常的新闻通过转发、关注、评论、质疑等互动过程，既在受众关注度上实现突破，又由于新闻价值得到了充分发掘，新闻影响力也得到大幅增强。这种由大众传播到人际传播再回归到大众传播的传播模式，赋予了新闻更多的传播机会，使新闻既在内容上实现了深化、又在规模上得到了扩大。同时，微博在物理空间上具有的私人特性也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传者与受者双方在角色上的相互转换，而传受双方身份的自由转换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新闻传播的机会。在微博传播信息的过程中，微博不仅是信息发布的平台，也是信息传播的载体，通过微博用户的主动参与，实现新闻的有效传播，使新闻影响力得到进一步扩散。

    拓宽新闻传播的范围

    在微博精神空间中，公私空间处于一种相互包容与迅速转化的状态，呈现出来的是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界限模糊的空间形态。这样一个模糊的变动空间给新闻影响力的生成与扩散提供了最适宜的生长环境，它在很大程度上拓宽了潜在的公共领域，发现了更多的公众兴趣点所在。如2011年颇受关注的“微博打拐”事件，最初起于中国社科院于建嵘教授“随手拍照，解救乞讨儿童”的微博。经网友不断转发后，该微博吸引众多传统媒体的关注与跟进，最终发展成为影响巨大的社会公共事件，引发强烈的舆论关注。微博精神空间具有高度的开放性以及内容的丰富多样性，使得新闻传播的范围大大拓宽。微博用户既可以轻松进入公共空间进行公共议题的讨论，也可以将私人话题带入公共空间。一些原本纯粹的私人话题由于微博的广泛传播，使得那些原本不被关注或是不具备成为新闻的事件迅速发酵上升为公共议题。

    改变新闻产制的形式

    在微博社会空间这个具有很强实践性的空间里，新闻传播不仅可以实现信息量的深化，更可以实现传播效果的最大化。因为新闻传播在微博空间里不仅是单向传播，而且可以以转发、评论、质疑等互动的形式进行，这就形成了一种裂变式传播。用户的微博信息经过质疑、转发、评论与补充，其信息量早已超过了最初那条信息所包含的内容，也就是说微博信息在传播的过程中实现了信息量增加与信息增值。

    微博社会空间的实践特性突破了传统意义上新闻产制的模式，实现了新闻传播的实时动态更新。作为传播主体，微博用户是主动和活跃的，其积极参与使微博内容具备了改变现实的力量。微博与传统媒体共同参与了新闻事件的传播，一个延伸广度，一个主攻深度和厚度，既实现了传播渠道的多元化，也改变了传统意义上新闻生产的形式。如在“甬温动车事故”中，事故发生4分钟后网友“袁小芫”的一条微博求救信息，比其他媒体关于“列车脱轨”的报道早了两个多小时。此后，多方力量凭借微博的信息传播紧紧凝聚到一起，从事故现场、寻人、公布遇难者名单到献血现场等多角度、全方位地展示了这一重大突发事件，最后在多方参与下影响并促成了问题的解决。

    微博在新闻影响力生成与扩散方面有着不容忽视的影响，但是自身的局限在一定程度上也限制了微博影响力的正向扩散。一方面，微博信息的碎片化和零散化分布，缺乏深度，无法形成聚合效应。另一方面，微博强大的舆论影响力容易形成网络暴力，不利于社会情绪的疏导。因此，必须利用微博空间特性为新闻影响力的生成扩散服务，充分发挥微博在新闻影响力生成过程中的积极作用，以实现新闻影响力的正向扩散。

    （本文为2012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融合媒介的空间特性与新闻影响力生成扩散研究》<项目批准号：12yjc860002>阶段性成果）

    （作者系淮阴师范学院传媒学院副教授、香港浸会大学传理学院访问学者）

    注释：

    ①包亚明：《现代性与空间的生产》，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第48页。

    ②李红春：《当代中国私人领域的拓展与大众文化的崛起》，《社会科学报》，2002年第3期。

    ③[德]哈贝马斯，曹卫东译：《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学林出版社1990年版，第1页。

    ④姜卫玲、陈长松：《融合媒介的空间特性及其社会影响》，《新闻战线》2011年第11期。

    ⑤[美]斯蒂芬·李特约翰、凯伦·福斯：《人类传播理论》，清华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33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