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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粉问题：宁可虚惊不要放纵
2013年8月2日，一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击中了众多中国消费者脆弱的心脏:著名的新西兰乳品企业恒天然集团自曝家丑，该公司一个工厂2012年5月生产的三个批次、共38吨浓缩乳清蛋白中检出肉毒杆菌。食品安全无小事，把洋奶粉视为最后一道安全保障的中国消费者对此更是高度关切。虽然该事件终于以虚惊一场落幕，但恒天然在食品安全上宁可虚惊不要放纵的态度最终赢得了消费者的认同，实现了舆情方向大逆转。
反观我国国产品牌的奶粉行业，自从2003年年底，安徽省阜阳市爆出“大头娃娃”事件——因为劣质奶粉中蛋白质等营养素全面低下造成婴儿患“大头”病甚至死亡以来，国产奶粉的质量问题接连不断，众多国产品牌纷纷暴露出问题。最令人气愤的是，几乎所有厂家在出事以后，都是千方遮饰、百计拖延，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到今天，洋品牌奶粉在中国大受追捧，许多人托亲拜友不惜重金、不远千里从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国及我国香港等地购买奶粉，竟然造成所在国及当地奶粉供应短缺，不得不出台限制中国或内地人购买洋奶粉的政策，这是中国国产品牌奶粉的耻辱。
从劣质奶粉联想到失真新闻媒体
由劣质奶粉事件，联想到失真新闻媒体。笔者觉得新闻媒体与奶粉行业好有一比。今天，国内部分媒体尤其是网络媒体，由于传者与受者界限的模糊，“把关人”缺失，正在呈现出道德素养普遍滑坡，媒体产品假冒伪劣现象愈演愈烈的势头，如果不大力遏制并设法扭转，也许，国产奶粉今天面临的窘境，明天就会罩在国内媒体的头上。是笔者危言耸听吗？下面试举几例。
例一：近日，某门户网站刊发一条新闻，《德罗巴：从不后悔加盟中超 为离开中国感到羞愧》，说的是前上海申花外援、现效力于土耳其联赛劲旅加拉塔萨雷的科特迪瓦前锋德罗巴接受《体育画报》的采访。德罗巴透露在和加拉塔萨雷合同到期后可能会去美国大联盟踢球，并表示自己不后悔加盟中超，离开中国感到遗憾。德罗巴明明说的是“遗憾”，新闻的标题却说成“羞愧”，改了一个词，含意大相径庭！媒体单纯为了拉拢流量而修改新闻事件标题的原本含义，已经干扰了信息有效、真实地传达，侵犯了公民的知情权。
近年来，我国新媒体发展突飞猛进，与之相伴的是，新媒体从业人员素质有待提升，在各家网站上像这样“文不对题”的稿件比比皆是，有的是无意的疏漏，有的是有意的歪曲。无论是哪种，都违反了新闻职业道德。
例二：前段时间，一则被称为“史上信息量最大的交通违法视频”疯传网络，视频中，重庆交警发现一位司机的安全带系得很奇特，遂拦车检查，而司机一再央求交警希望视频不要播出……短短几分钟的视频，引发网友热议。然而几天后，重庆市《交通全接触》栏目组发表致歉信称，该节目其实是交通安全宣传情景剧。网友这才明白，这并不是真的新闻事件。
据中国社科院发布的新媒体蓝皮书介绍，网络热点事件中出现谣言的比例超过1/3。网上信息鱼龙混杂，一般人们都认为，是别有用心的个别人在制造谎言，孰能料到，作为传统媒体的电视栏目也能跑到新媒体上“浑水摸鱼”？
例三：2013年8月20日，南方一家都市报A16版的整版广告中，“张太”希望“前任张太”放手，并称自己是个“懂得搞好自己的女人”，最后还愿“天下无三”。此版广告一出，立刻引起社会大众围观热议，内行人自然能看出这只是一则商业广告，但是，这样的广告创意难道不是违背了公序良俗吗？果然，几天后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要求有关部门对这家都市报社下达警示通知书，予以通报批评并责令改正。
这家都市报原是一家有影响力的传统媒体，可是为了追求经济效益，放弃了应该履行的社会责任，令人遗憾。值得深思的是，这样的广告创意竟然还获得了一些资深媒体人的认可，他们对于广告造成的负面影响不以为然。可见，社会责任意识已经被某些媒体人淡忘了。
例四：2013年6月29日，一条骇人听闻的消息在网上疯传：《安徽24岁孕妇被曝遭迷倒胎儿被盗 警方立案侦查》。安徽多家都市媒体迅速转发了这条惊悚的新闻。消息一出，社会掀起轩然大波，人们感到匪夷所思。更奇怪的是，第三天的报道出现惊天逆转，原来这只是该孕妇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据记者事后调查，24岁的孕妇滑某是在怀孕四个月后发现胎儿畸形，于是将胎儿打掉，一直瞒着家人，最后瞒不下去才导演这出闹剧。涉事孕妇滑某面临治安拘留处分。那么，首发这则消息的网站及跟风转载转发的新闻网站、报纸及广播电视台，又将承担什么责任呢？
新闻真实性与媒体人职业道德
在进入“地球村”的当下，媒体的竞争，绝不仅仅是速度的竞争，媒体“抢新闻”，必须是在坚持真实性的前提下。业内曾经提出口号：“真、短、快、活、强” ，“真”是第一位的。当速度竞争已接近极限时，凸显出来的就是思想水平的竞争。事实是开放的，也是浑然的，关键是媒体能否突破陈规陋习，以开放的、深入的姿态去认识它、表现它，而不是人云亦云，非此即彼。媒体人要有思辨的、穿透事件的能力，才能总揽全局、纵横点化，逼近事件真相，进而引导社会认识和价值取向。即使是转载，也应该经过反复思考并仔细核实，尤其当报道的内容涉及重大或敏感问题时。
以上四例都发生在短短几个月间，从新媒体到传统媒体，从一般媒体到权威媒体，丧失社会责任，缺乏自律，欺骗受众或误导受众的现象，可谓触目惊心。
媒体失真的最大危害是失去公信力，失去受众，最后必然丧失传播力。而这种问题产生的原因：一是对社会主义市场条件下媒体性质认识模糊，把它当成一般的企业，唯利是图；二是新闻队伍急剧扩张，素质参差不齐，职业道德教育没有及时跟进；三是缺乏监管。
当务之急，是抓住“反四风”的有利时机，加强新闻职业道德底线教育，坚持底线思维，强化阵地意识。充分认清新闻工作的根本性质，坚持党性与人民性的统一、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统一、以正确舆论引导人与市场占有率的统一。严格遵循新闻法规，守住职业道德底线，坚持说真话、记真事、讲真理，杜绝说假话。
监督媒介与媒介监督同等重要。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副院长张志安撰文说，“中国媒体要对高官、政府、大企业等进行监督并不容易，记者采访受阻挨打、批评报道严受管控的困境始终无法有效解决。不过，中国媒体自身的有偿新闻、新闻腐败甚至敲诈寻租已经比较普遍。今天，中国新闻业的现实是，媒体监督很难，监督媒体也很难”。①确实，眼下由于新闻立法的缺失，新闻媒体处于两难境地，但是，新闻媒体在我国正在发挥着无法替代的重要作用，新闻媒体应当知难而进，做好媒体监督的同时，加强自律。所谓道德底线，也是社会责任底线。著名新闻教育家甘惜分说：“新闻记者的责任就是最新事实的传播者。我们笔下的事实必须是真实的、绝对可靠的。”②今天的新闻就是明天的历史，新闻媒体从业人员必须增强社会责任意识和历史责任感，坚持客观、真实、公正，为自己写下的每一行字、说过的每一句话真正负起责任，不仅保证局部真实，而且力求全局真实。否则，等到如奶粉行业一般的全行业毁誉境地来临，则悔之晚矣！
﹙作者系安徽广播电视台卫视频道《新安夜空》制片人、主任编辑﹚
注释：
①张志安：《中国媒体难监督 监督中国媒体难》，联合早报网2013年8月9日。
②甘惜分：《永远讲真话，不说假话》，《新闻战线》2011年第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