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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电视产品还是移动互联网业务，都只是投石问路，我们最终的目标是数位汇流”
记者：联合报1951年9月在台湾创立，当时是全民日报、民族报和经济时报三报组成的联合版。经过60多年的发展，目前已成为台湾岛内三大报系之一。但它对于国内媒体人还显陌生，能否为我们做一介绍？
李彦甫：目前，联合报是24小时不停在印的报纸，我们曾经有11个日报，每天在美国、东南亚都有大报在印刷。虽然我们在全球只剩下6家报纸，但现在我们已经不是以报纸作为唯一产品的报业集团。除了核心的报纸业务外，我们还发展了很多其他媒体和多元事业，包括教育、活动会展、电商网络等等，做得还可以。同时涉足影视剧拍摄，以及行销研究和传统出版。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赚钱支撑媒体事业。除此以外，我们没有再涉足其他产业，比如房地产，也没有开发其他的实体。
记者：联合报系的数字化运营据说在台湾起步较早。1999年开始做网站，2000年成立联合线上股份有限公司，早些年开发的联合知识库也成为台湾唯一的数据库平台。
李彦甫：我们这方面做得相对较早。现在联合线上股份有限公司，主要有联合新闻网和联合知识库两大事业体，其他并有网路城邦（博客）、数位阅读网等事业。联合新闻网囊括了整个联合报系的新闻，其每日阅读网友是台湾新闻网站最多的。2001年，我们开始做数据库，这是我们数字产品的重要盈利项目。其中完整收录了联合报系60年来1000多万则的新闻和资料照片，并支持《远见杂志》、《商业周刊》等资料库的查询。台湾许多研究机构和社交单位，都需要这样的资料来支持研究。目前，全台湾只有我们在做，这是独家的商品。2006年，我们开始建设数字出版平台，这在台湾也是做得比较早的。刚开始很辛苦，现在可以感觉到这方面的氛围已经在逐渐成熟，爆炸性的发展很快就要来临。
到2008年，我们开始有了一个方向，于是进军视频网站和移动互联网；2011年开始做电商网站，开发APP服务；2012年开始把我们在视频上的一些努力，变成电视产品。就在此前的8月，我们针对IPTV开发的24小时新闻以及节目频道，正式在台湾的IPTV中播出。但是对于我们来讲，不管是电视产品还是移动互联网业务，都只是投石问路，我们最终的目标是数位汇流。
记者：数位汇流其实是电信行业的一个说法，是一种根据市场的需求而产生的跨产业融合。在主业蒸蒸日上，副业相辅相成之时，为何会有这样一个转向？
李彦甫：除了门户网站之外，我们有数据库、有博客，同时针对软件和硬件做了很多开发，比如时尚网站、垂直性服务网站，不管是客户、读者还是网友，都给了我们积极的回应。然而，我们做的这些服务和产品，都是市场需求下的衍生商品。短期内都没有问题，但是并不利于母集团的长效发展。到了2007年，为了集团的发展，我们做了一些改变。我们认真地做了一套研究，重新解构具有200多年历史的报纸，我们认为这个词需要被重新解释。过去没有纸我们就无法生存，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但是经过十几年的数字化探索，我们认为这其实不对，“News Paper”的发音重音不应该是在“Paper”，而应该是在“News”。所以，2008年我们正式在集团中提出了数位汇流。我们把这个电信行业中的专业名词，移植到媒体产业中。我给我们的数位汇流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定义，不过这个定义太复杂了，老板还把它贴在了内部网站上。简而言之，就是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载具，在同一载具上，可同时提供影音、图片、文字、搜索、互动的精准服务，用最合适的方式（一种或多种媒介形态结合）说一个好故事。这是一个目标型的定义，是我们预计在将来要做到的事情。
“我们希望所有的员工都有机会跟着大船前进”
记者：以我的理解，这其实有点类似国内的三网融合、媒介融合，甚至是全媒体集团的打造，用我们能够掌握的媒介载体让新闻报道丰富化、多元化，以吸引不同阶层的读者、用户和网友。
李彦甫：是的。其实无论做新闻报道，还是做各种内容的阐述，都是在讲故事。过去我们在纸质媒体上讲，现在要学会用更多的方式手段讲。新闻故事有两个要素，一个是“讲”，一个是“故事”，我们要把动词和名词拆分开来。要把故事说好，就不能像过去那样只有文字和图片，很多故事是这些方式所无法表现的。现在，我们已经有很多媒体形态来完成“讲”的部分，但是一个好故事，依然是媒体工作的核心。我们要把故事说好，同时要说一个好故事。我们现在所做的数位汇流也好，数字融合也罢，都是为了让新闻更具有创造力，我们称之为松绑，把过去因为文字、版面所造成的一些束缚解开。以前，新闻工作者只有一天的截稿时间，现在我们要打破这种状态，用全新的方式来讲好故事。如果读者想知道故事的发展，他们就要马上告诉读者；如果读者不需要即时进展，就不需要即刻去做这件事情。我们要做的，是对新闻工作者的重新定义。
联合报在台湾有60多年的历史，在全球有1000多位新闻工作者，我的很多同事在联合报工作了20年以上，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习惯于从报纸或者文字的角度去思考。我们要尝试培养我们的新闻工作者，培养他们数位生活的工作习惯，所以我们开始用行动来讲故事，用多媒体来讲故事，用视频来讲故事。对于做了几十年文字工作的人来说，这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他们要从用版面思考变成用视频和时间去思考。我们其实采取的是一个还蛮辛苦的方式。我们有一个策略叫全员皆兵，从2008年开始，把记者分为不同的阶段进行培养，其中包括五六十岁的老报人。经过5年多的时间，我可以打包票，联合报社有7～8成的人，可以在半小时剪出一支两分钟的完整视频。
记者：为什么文字记者不能专心做文字的事情，不好好地发挥他们的专长，非要跟着学做视频，聘请专业的电视人才不是来得更简单些？
李彦甫：我与你分享一个例子，我们现在就好比去少林寺学艺，通常不会只学一种功夫，一般都得通学十八般武艺，当然，其中会有一项是你专精的。然而你下山以后，不见得时刻都会有你专精的刀或剑，适合用拳的时候即使不精也得用。未来的新闻工作者，应该是一个会用大多数的“式”来讲好故事的人，同时有一个自己专精的方式。当然，专业的事还需要专业的人来做，虽然我们的新闻工作者都在学习和熟悉新的媒介手段，但是由于经验的关系，我们还另外找了一个专业的团队。我们现在就如同一条大船在转弯，应该让所有的船员都有机会跟着转，这是我们的基本理念。当然，中间会有人因为不适应而下船，但是我们希望大多数的船员，都有机会跟着大船前进。
电视只是一个过渡停留的产品，我们的目标其实是更加多元的数字载具。未来的电视呈现，也一定和现在不一样。这个改变是一个复杂的过程，我们将它分成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物理阶段，大概3年前我们在新的办公室里做了一个相关的设计；现在我们正在进行的，是所谓的化学变化的阶段，即改变新闻工作者的内容和工作流程，让他们通过数字化完成工作；最后是体质上的变化。
“做媒体就如同开赛车，要学会选择正确的道路”
记者：你们确实采取了一个很辛苦的方式。不仅仅是工作方式的改变，还是思维定式的转变，非一朝一夕能完成。除了媒介融合，移动化也是当下媒体圈中的热词，不知道这方面联合报有没有什么经验能与我们分享？
李彦甫：我觉得每个地方读者的阅读习惯都不一样，在台湾也有不少报刊开发类似把版面通过移动终端送到读者手中的做法，包括我们自己也在做。但我们尝试更多的是如何在手机上开设更多新的服务。最近我们在思考一个问题，大部分手机用户是利用碎片化时间阅读，报纸的内容都很长，在台湾，一篇文章最短也要六七百字，国内的则更长。这么长的文章是不是适合在碎片化的时间阅读？如果编辑每天重新把文章改写成适合手机发布的长度，恐怕又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我们现在努力的一个方向，是如何通过技术工具来帮助移动终端的编辑，很容易地去改写适合手机用户阅读的内容。移动化是从规模经济提升到范围经济，从过去的阅读量变成用户关注的方式，我们可以通过它很精准地掌握使用者，所以我们要全力开发。
这里不得不提到另一个热词——大数据。媒体在大数据上，应该做什么事情，这也是我们在努力思考的。刚才说了我们可以做到很精准地掌握使用者，大数据开发就是一个绝对正确的方向。我们一天可以产生20万字，用大数据的技术，能帮助我们在20万字里面，找到更多服务读者、用户的逻辑，用技术的方法来达到这个目标。
记者：实际上，现在还很少有媒体真正关注到用户需求。联合报系在数位汇流中，怎么能保证制作的内容是读者喜欢的？
李彦甫：从表面上看，联合报现在已经大致做到全媒体的状态，但是事实上我们做的还是平移的事情，只是把我们现有的服务从纸媒搬到数字媒体，并没有针对数字用户和消费者去做真正的数字内容开发。
做传统纸质媒体和数字媒体，一个最大区别在于，做传统媒体只要内容做好，把广告客户、大型客户服务好，这个事情就七七八八做得差不多了。但是做数字媒体，有非常非常多的新的事情要做，包括刚才会上有嘉宾提到的“用户体验”——User Experience，简称UX。这是一门新的学问，数字媒体很多新的特点、新的方法都在围绕这部分进行。我们在转型过程中，坦白地说，其实基本是跟着自己的感觉和步伐在走，用户体验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一个最重要的参考指标。可是我们发展到现在，用户体验变成一件越来越重要的事情。甚至在网页改版时，用户体验分析都是一项重要的衡量标准。但是想要运用得当必须有足够的数据支撑，过去积累下来的用户属性、浏览行为以及在网络电商的购买行为等等，都是我们现在急需分析的内容。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但是它的最大特点在于，只要完成了就会成为永久可使用的资源。只有累积了这些资料，才能找到最佳的方式、手段来协助我们更好地分析，更好地完成信息的传播，满足用户的需求。我觉得，这是我们一个非常重要的起点。
记者：目前看来，联合报系在新媒体探索上，不论是技术还是理念，都走在了台湾媒体前列。未来有什么样的发展规划？
李彦甫：对于未来的发展，我们的一个顾问给了一个很好的比喻：当你参加方程式赛车时，要在弯道超车，从落后变成领先，需要做什么？我当时的回答是加速。其实不然。在一个弯道超车，要从落后变成领先，第一件事情应该是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因为不是每一个弯道都可以超车；其次是慢进快出，这是一个赛车术语，就是慢慢进去、快快出来，开进去的时候要抓稳你的方向盘，这才是一个在弯道上超车的策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思考应该在什么样的弯道上超车。当我们选择了正确的道路之后，其实还要做一件事情，就是脱离原跑道。只有这样，你才能慢进快出，加速超车。但是脱离原跑道不是大多数报刊能够接受的事情。不仅需要勇气，还要有过硬的技术。
现在，我很享受在新媒体上做的努力，希望能够通过它来实现我们的理想或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