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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以采访“新闻”为天职。新闻，越新鲜，越即时，越抢先，越讨人喜欢。反之，那些旧闻，特别是年年都要做的“四季歌式”的纪念活动，恐怕是很多同行不愿触碰的题材。但是宣传功能是新闻媒体必须承担的一项重要功能， “四季歌” 不可避免。
既然旧闻无可避免，何不把它做出新意呢？有一种新是新鲜速递，有一种新是出其不意。假如去除潜意识里对旧闻的“抵触心理”，公允地说，旧闻大多有做出新意的潜质。旧闻翻新，固然失去了新闻的第一落点，但如果第二落点出其不意，也能烹出新鲜且意味深长的滋味。
给旧闻增肥，为其穿上岁月的新衣
人们不愿意看旧闻，是因为旧闻被传播得太多。比如雷锋，恐怕是新中国成立以来被宣传传播最多最广的“旧闻人物”。武汉晚报今年3月5日推出《寻找雷锋》特刊的由来，是纪念毛主席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50周年。显然，一张综合类日报，如果只有“题词50周年”这个由头，而不是在海量材料中去寻找刁钻角度，不是在整体策划时就要与过往不同，就一定无法出新。
从辩证法的角度看，旧闻的劣势在于被传播太多，如果我们换个思维方式，把这个当成报道优势，倒是“新闻”比不上的。具体地说，就是把旧闻的传播过程当做新闻的主体之一。如此一来，传播时间愈久，传播半径越长，传播本身具有的新闻话题性越耐人寻味。雷锋恰恰就是这样。在前期材料采集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其实随着年龄结构的不同，人们对雷锋的认识程度、接受程度、熟悉程度都有着很大的差异，有些年轻人的回答甚至让人啼笑皆非。有的90后、00后的孩子，一提起雷锋，只知道雷锋帽，因为明星戴过，是今年时尚流行元素，至于雷锋本人，一无所知。而问到3月5日，连70后也很茫然，妇女节？还没到呀！
这种状态，与50年来排山倒海的传统宣传形成强烈对比，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情理之外，很耐人寻味。新闻史上有篇名作《奥斯威辛没有什么新闻》，描述的就是这样一种“存在状态本身就是新闻”的意味。所以，这些状态本身既是新闻，也是回溯旧闻的由头。这是我们给旧闻穿上的新衣，也是我们旧闻翻新的视野广度。
这是“寻找雷锋”的横坐标。在《寻找雷锋》特刊中，对这种状态的描述，我们花了两个整版。事实上，它们是真正的新闻，把新闻的主角，从雷锋不动声色地转移到“我们”身上，转移到我们精神世界中一个雷锋代表的符号。而特刊最后，安排了一个摄影专版《雷锋，与时空的对话》，更明显地展现了策划的用意。
因为特刊是从这一角度入手，着力抹平读和采之间的距离，也就勾起了阅读欲望。所以，对旧闻的认识能不能超越旧闻本身，是旧闻能不能出新的关键。
让旧闻长高，对接当下的价值需求
应当说，任何旧闻，都有它当时身处的社会环境，而回溯旧闻，离不开当下的社会环境，因此，同一题材有两个不同的阅读背景。
以雷锋为例，如果我们仔细阅读他会发现：作为符号，上世纪60年代的雷锋，80年代的雷锋，新世纪的雷锋其实并不太一样，在不同的年代背景下发挥过不同的精神示范作用。上世纪60年代，他曾是“毛主席的好战士”，为统一全军思想树过标杆；80年代，他曾是“革命的螺丝钉”，为改革开放大业提供精神元素。那么现在呢？如果我们在街上得到陌生人的相助，我们会不自觉地赞他为“活雷锋”。在老百姓的朴素认识里，雷锋最外显的是“乐于助人”这一侧面，放大了说就是为人民服务。这种认知的背后，实际上与人们对当下道德滑坡、诚信失守、人与人缺乏安全与信任感的现实焦虑不谋而合，即“雷锋”所能代表的价值观，在某种程度上，可治当下的社会病。
这是《寻找雷锋》的纵坐标，也是我们对这一旧闻价值判断的高度。所以，我们在设计策划方案时，用了“寻找”这样一个老百姓最容易理解的双关词。我们既要找一个大家熟悉又陌生的作为人的雷锋，又要找一个能够治疗社会道德沉沦的精神的雷锋。只有把雷锋“现代化”，才能让读者产生共鸣，才能重拾和刷新这一典型人物的新闻价值。因此，我们在翻新旧闻时，不妨想一想，这个旧闻在当前社会背景下，有生存的意义、有反差的价值吗？这恐怕才是决定旧闻能不能翻出新意的根本。
给旧闻以细节，写活过去给读者阅读快感
其实，在不得不接触旧闻的时候，还原旧闻，往往是最省力，但也可能是打动人的办法。
去年，武汉晚报在做《延安文艺座谈会讲话70周年特刊》的时候，我曾到延安采访。几十年间，文化人、老百姓或政治人物对《讲话》的看法都有不同。在延安看到一份记录，说当年郭沫若在重庆看了《讲话》的文稿，给毛泽东发了一封电报，称“讲话有经有权”，毛泽东深表认同。
所谓有经有权，就是有留做经典的长远考量，也有契合当下的一时权衡。郭沫若的这个评价被毛泽东引为知音，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在那个年代，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在当时中国的整个格局中，《讲话》应当起到的不仅仅是文化作用。后人，尤其是文化人隔了几十年，再读《讲话》，滋味自然不同。
所以，简单地看一个旧闻，会看出很多时间差带来的怪异，但如果把旧闻放到当时的时代、环境和社会气氛中，旧闻本身也就合情合理，就有“人情味”了。
这是我们对雷锋采访的出发点。《寻找雷锋》首要的是还原一个作为人的雷锋，为何在中国几百万军人中，唯独没有上过战场的雷锋会脱颖而出？固然有宣传的因素，但在同一把宣传尺子的度量下，年轻的小个子的雷锋怎么就会冒了出来？
追溯细节，追寻人味，是我们采访前的共识。旧闻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有海量的旧材料，收集旧材料是我们采访的必修课，我们还特意买了数本有争议的雷锋题材书，看了几部电影，让各种材料在脑海里先行冲突。在整个题材中，没有禁区，宣传过度不是，绯闻女友也不是，它们很自然地组成了雷锋时期和后雷锋时期。然后，我们精心选取了若干采访点位，基本在出发前就能确定采访的大致内容。
最后，在版面上，雷锋的形象是爱美，时髦，热情，有虚荣心，有恋爱史，能吃苦，不计较。甚至时隔50年，我们还披露了两张从未公开过的照片，关于主席题词的细节，和当时女友一生的牵绊。这些东西不低俗，因为它们就是当时的史实，对读者有很强的吸引力。
给旧闻以时尚，用新颖的策划换装
做旧闻，除了认识上要出其不意，策划手法一定要创新。
《寻找雷锋》特刊，策划时前后酝酿了近半个月，经过几轮的集体讨论。最后敲定的方案，是以寻找为主线——明线用脚寻找雷锋其人，暗线用心寻找雷锋精神。寻找的起点是当下人们对雷锋的模糊认知，寻找的终点是人人心里都住着一个“雷锋”，暗喻人性中对真善美的天性认同。
如何能在表现形式上新颖时尚呢？经过几轮讨论，我们最后拿出了“一秒速答”的方案。这是从未在纸媒上出现过的采访形式——借鉴心理学问卷和电视媒体的街头采访。我们事前准备好一共二十多道题的问卷，每个问题设置都很单向，回答者不需阐述。然后按年龄结构选取几个问卷对象，要求答题者在一秒钟内回答问题，不知道答案，直接答“不知道”。目的在于真实展现这一话题在人们显性意识中的认知程度。
在版面呈现上，我们直接用了几乎整版的图表，完整地呈现问答记录，这个没有任何解说和评议的图表，本身就可以“一秒抓住”读者。事实上，报道反馈中，有许多读者就是在视觉上首先被这两个大图表吸引，才完整阅读了整整9个版的特刊。而此特刊不仅在读者中间，在同行中也颇受好评。
（作者单位：武汉晚报）
责任编辑：祝晓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