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摆拍门”看新闻摄影真实性

    去年11月，国内某媒体在头版刊登了一幅女兵学习十八大精神的主打照片，由于该新闻照片采用了明显的摆布拍摄手法，很快就在微博上传播，引起网友对这种摆拍方式的抵制。媒体在传播新闻的同时，也在自觉接受公众的监督，这起“摆拍门”事件，对摄影记者如何捍卫新闻摄影的真实性，如何用新闻摄影引导社会舆论提出了现实的要求。

    新闻摄影曾有一段摆拍的历史

    曾记否， 在上世纪70年代的特殊政治环境下，新闻摄影一味塑造 “高、大、全”的形象，千方百计地采用摆拍手段，而且当时由于普遍使用传统胶片相机进行拍摄，记者要考虑到如何节省胶卷，在拍摄过程中，为了保证照片的一次拍摄成功，总要反复地摆布和调度被摄对象，在那个特殊的历史年代，摆布和导演的拍摄手法，一度成为摄影记者的工作常态。

    到上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中期，随着拨乱反正和改革开放，新闻摄影事业得以大发展，时任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会长的蒋齐生提出了“抓拍论”，新闻摄影开始逐渐走上健康发展的轨道。新世纪以来，随着电子技术的普及和互联网的发展，新一代的数码相机逐渐普及，摄影记者在拍摄过程中，虽然不再考虑如何节省“胶卷”， 但是，由于以往的拍摄惯性，陈旧的摆拍观念并没有从根本上被摒弃，一些人为了迎合报道需要，依旧习惯用摆拍的手段。

    记得上世纪的90年代后期，我曾应邀参加某县素有“中国葡萄第一乡”美誉的乡镇葡萄节庆活动，以纪实手法拍摄了一组农户采摘葡萄的场景，现场抓拍的画面生动鲜活，真实而富有感染力，本以为可结束“战斗”，但没有想到的是，工作人员热情地安排了一批女模特，请她们穿上崭新的农家女服饰，让摄影记者对着这些女模特采摘葡萄的现场重新进行拍摄。可以想象，用漂亮的女模特代替淳朴的农家女来采摘葡萄，拍摄出来的画面肯定是“美”多了，但新闻的真实性却荡然无存。

    摄影记者根据主观需要，对拍摄的场景进行设计和安排，干预被摄对象而采用摆拍、补拍、重拍、预拍等等，其的实质就是制造新闻，这种摆拍形式使一些原本不会发生、未曾发生的事情发生，严重违背了新闻的真实性。摆拍的照片，一旦通过媒体传播开来，就是对受众的欺骗甚至是愚弄。如果媒体经常使用这样摆拍出来的新闻照片，就会招致受众的反感与不信任，自然会损害媒体的声誉，直接影响到媒体的公信力和传播力。

    抓拍是确保真实性的手段

    “不干涉对象 ,真实、迅速、生动地拍摄出照片来。”这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抓拍，也是公认的新闻摄影最基本的方法，这种拍摄手段要求摄影记者具有在瞬间内看到、想到、抓到的特殊本领，必须眼快、心快、手快。

    早在上世纪中叶，被誉为“现代新闻摄影之父”的摄影大师亨利·卡蒂埃·布列松就鲜明地提出决定性瞬间理论，“决定性瞬间”特指通过抓拍手段,在瞬间将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事物加以概括，并用强有力的视觉构图表达出来，这种抓拍的摄影思想，同时也被德国摄影家爱瑞克·萨洛蒙、英国摄影家比尔·布兰特、匈牙利著名战地摄影记者罗伯特·卡帕等摄影名家所认同，并成为当今新闻摄影发展中最有效的拍摄手段。

    亨利·卡蒂埃·布列松的观点到现在依然具有方法论的指导意义，他的观点也与新闻学教程中的“真实是新闻的生命”原理相吻合。早在抗日战争期间，我国著名新闻摄影家沙飞，就是一个典型的抓拍高手，他拍摄的中国抗日战争时期的图片，不仅现场感强烈，生动形象，给人临场的真实感和亲切感，而且还具有记录历史的宝贵价值。中外能够流传于世的优秀新闻摄影作品，基本上都是抓拍所得。如珍妮特·诺特的《挑战者号爆炸现场》、王东的《小平您好》、解海龙拍摄的《大眼睛》、陈庆港的《走出北川》，以及由我拍摄并获得2012年中国地市报新闻奖一等奖的新闻摄影组照《新坝菜农的“悲”与“喜”》， 都是在现场抓拍的作品。

    当然，我们并不是一味地排斥摆拍，新闻摄影不适合摆拍，摆拍如果运用在艺术摄影和创意摄影中，就可以产生非常优美的意境和韵味，因为艺术摄影作品，需要摄影从业者创造性的思维和独特的艺术表现，另外，摆拍手段也是拍摄电影、电视剧和创意摄影中经常要运用的一种创作手法。

    当前，新闻界正在广泛开展“走转改”活动，摄影记者更应该以此为契机，从维护新闻的真实性出发，把“走转改”和“三贴近”结合起来，转变工作作风，重点在“改”字上下工夫，在新闻摄影中摒弃“摆拍”之风，真正把拍摄手段“改”到“抓拍”上来，使新闻摄影作品更加真实、生动、新鲜、可亲，为读者所喜闻乐见。

    真实性的责任和担当

    对瞬间精确的捕捉是新闻摄影的灵魂，新闻摄影最关注的是人和环境，而艺术摄影所反映的经过加工过的影像。摄影记者作为新闻的采集者和传播者，应遵循新闻摄影的基本要求和规律进行现场拍摄，需要用生命来捍卫新闻摄影的真实性，在运用抓拍手段采集新闻影像的同时，还要起到自觉引导社会舆论的作用。

    我曾带过一批新闻摄影系实习生到连云港港口采访，港口繁忙的建设场景让实习生们非常激动，举起相机一阵猛拍，在采访拍摄的过程中，一位“聪明”的实习生看到港口工人在吊装集装箱的过程中脸上没有出汗，他“急中生智”，拿出一瓶矿泉水，便朝港口工人脸上喷起来。这位实习生解释说这样做可以提高照片的艺术感染力和视觉冲击力，我当即对他进行了严肃的批评。还有个事例更为离谱，一家媒体记者为了表现当地领导的亲和力，在晴朗的天气里，竟动用消防车来营造雨景，请领导深入在“雨中”了解农业生产情况。联想到前些年影响很大的“周老虎”、“刘羚羊”、“张鸽子”等造假事件，可以说是与现今的“摆拍门”几乎如出一辙。从这些活生生的事例中可以看出，摄影记者更应该加强责任意识，从源头上杜绝虚假照片的出现，眼下，诸如“摆拍门”这样的照片并没有彻底绝迹，新闻摄影的反假、打假任务依然任重道远。这仍需要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

    随着社会的进步，媒体的发展，受众对新闻摄影的要求越来越高，对新闻真实客观反映社会生活的呼声越来越大，媒体应正确对待受众的批评监督和质疑，在选择使用新闻照片时，严格把关，对存在摆拍作假之嫌的新闻图片要坚决弃用，切实维护媒体在公众中的权威性和公信力。

    （作者单位：苍梧晚报）

    责任编辑：王向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