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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篇《荀子·劝学》云：“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新闻信息的传播效果也同此理，只有选择正确的朝向、并有足够的张力，方可起到理想的传播效果。套用物理力学上的一个概念，这就是信息的“矢量”性。
如何表达“矢量”信息？笔者认为，构建具有建设性与平衡性的新闻表达话语体系，是任何一家理性、专业的媒体及其从业人员所应该做的基本功课，也是我们在思考改变文风时值得依托的一个着力点。
新闻话语的表达体系
什么是话语？从语言学角度看，是指在某个语境中运用语言系统表达思想感情或主观意图的口语或文本。新闻媒体依循一定社会文化背景，从自身的内在规定性出发，形成一套区别于其他载体的叙事框架和识别符号，为受众所直接感受认知，然后产生社会影响。
新闻话语体系的内核是姿态，即表达信息时的朝向、方向，外延是形态，即信息的内容选择。姿态决定形态，即用什么态度对待受众、用什么方式传播信息，对谁说？说什么？怎么说？在数十年的惯性作用下，由于媒体混淆了新闻与宣传的特性，在姿态上的错位，导致话语形态上的错位，最终让整个新闻话语体系陷入模式化的怪圈，方向上隔空打拳，内容上隔靴搔痒，并积重难返。
年初，人民日报向网友征集“你最反感的官话套话”时， “高度重视”、“亲自过问”、“充分肯定”、“高度评价”、“现场指挥”等词汇名列其中。仔细回想我们媒体在日常报道中，类似的话语陋习的确见怪不怪：“讲话没有不重要的，鼓掌没有不热烈的；领导没有不重视的，看望没有不亲切的；完成没有不圆满的，成就没有不巨大的……”语言是文化的载体、时代的表情。眼下许多记者、编辑离开了这些空洞无物的官话套话，似乎不敢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来表达某些新闻事实，于是稿件中“常说的老话多、正确的废话多、漂亮的空话多、严谨的套话多、违心的假话多”。
话语表达中的自言自语
官本位话语：居高临下，生硬灌输。官本位话语实质是一种权力话语，权力本身的严肃性、强制性特点，决定了“权”与“威”之间天然的联系。但在新闻表达时，直接把这种话语原原本本，甚至是变本加厉地引用，大量语录式的话语导致文风严肃有余而温和不足，读起来正确无误，用起来却无从下手。
这种话语方式在一些会议报道和领导出席的活动报道中表现得尤为明显。领导在会议和活动中的言行当然很重要，因为他们的言行是代表了一方政府或组织的，具有明显的导向性和政策性。但在新闻以事实说话的背景下，在报道中如何客观、真实地还原这些言行，却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概念型话语：故弄玄虚，生搬硬套。从知识的传承角度看，概念应该是某一个知识系统相互联结的节点，但如果把概念直接当成新闻语言来使用，无形之中就增加了新闻信息阅读的费时和费力程度。尤其在当时不少新闻稿件中，玩的就是概念，大小概念堆砌，看似简洁却不明了，嚼不烂理还乱，无可读性和易读性可言。
不可否认的一个事实是：当下是一个知识大爆炸的时代，也是一个概念辈出的时代。新概念的推广并为人所接受，需要一个过程，其中媒体起着解释、传播的功能。概念固然可以让语言简洁而概括，但如果媒体在传递这些概念时，只是将它当做一种时髦，从概念到概念的生硬灌输，甚至是编造一些无中生有的概念，让受众阅读后感觉如坠云雾。比如现在政府部门喜欢将一个阶段的工作概括为“XX工程”、“XX计划”，媒体报道也只是生搬硬套，受众却不甚了了。再比如每年年中、年底都会有各种统计报表公布，媒体在报道这些内容时，概念一串串、数字一串串，没有解释，没有分析，既不知道这些数字来自何处，又不知道与自己的生活有何关系，传播价值、传播效果可想而知。
程式化话语：刻板老套，千篇一律。不同的新闻体裁有相应的模式要求，但如果将这种要求无限放大，以至于像公文格式化语言一样，机械地表达新闻，文本就会变得沉闷而缺乏生气，再精彩的新闻事实也会变得枯燥乏味，激不起读者的阅读兴趣。
在涉及公安系统案件报道中，这种程式化话语显得尤其明显。三段式结构给人一种刻板的面孔：第一段写案件发生，结果如何；第二段写公安出警，处置情况；第三段写警方的表态，并留一条尾巴：“具体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这样固定的程式化报道，只要一看标题就知道下面会怎么写，没有一点悬念。类似的程式化报道套路在许多社会新闻中明显存在。
以上三种话语状态的存在，根本原因在于表达新闻时没有正确把握信息的矢量性，没有明确面对谁说话、说什么话、怎样说话，以至于使得新闻话语表达在很大程度上变成了媒体的自言自语、自娱自乐。这种状态不改变，很难使新闻信息在“登高而招”、“顺风而呼”中取得理想的传播效果。重构新闻信息话语体系，面向普通读者说有亲和力的话，是改文风过程需要迫切解决的问题。
如何重构新闻表达话语体系？
媒体掌握着新闻舆论的话语权，在整个社会舆论场中是理所当然的意见领袖。但用好这个话语权，首先需要调整好自身话语表达的站位、角度、方式、内容和手段。平衡性和建设性应该成为新闻话语表达体系中需要遵循的两条最基本的原则。
平衡性原则：理清新闻表达是让谁说话，增强新闻的亲和力，即解决一个信息传递的张力问题
坚持平衡性原则，要求我们在新闻表达时，除了新闻当事人以外，还必须兼顾官方、专家、意见领袖和民间四个话语体系。而在当下的新闻表达话语体系中，对新闻当事人（一方、双方或多方）和官方的话语关注程度是比较高的，却忽略了专家、意见领袖和民间的话语表达，后三者成了本不该沉默的“沉默的大多数”。回归新闻规律，我们必须学会倾听这些沉默的声音。
今年年初以来，媒体对雾霾的报道比较集中，这是一个公众十分关注的环境问题。报道中仅仅报道现场见闻、公布官方的数据是远远不够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专家的分析、意见领袖的看法、普通民众的感受显得尤为重要，因为这些信息更具亲和力和说服力。
权威话语不等于权力话语、官方话语。简单地理解“新闻当事人+官方=新闻信息权威性”，最终导致的后果是受众对越“权威”的信息越不信任、越不忠诚。
一个客观存在或发生的事实能否成为新闻传播，取决于两个方面：一是多大程度上，以怎样的方式与公众利益相关联；二是是否满足人们的心理需求。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新闻当事人（一方、双方或多方）、官方、专家、意见领袖和民间代表了各自的立场、角度和利益。我们在表达新闻信息时，只有尽可能完整地将这些声音平衡起来，才能呈现一个更加客观真实的新闻事实，才能让各方在面对同一新闻事实时最大限度地达成利益共识。因为新闻的亲和力、穿透力是建立在受众利益认同基础上的，不同声音的本质是不同利益诉求。忽视把多元的声音和利益的诉求平衡起来，受众就不会亲近反而排斥，甚至拒绝对这一信息的传播，传播效果自然也就无从谈起。这就是新闻信息内在的张力所在。
因此平衡各个话语体系的发言诉求，就是平衡各个层面的利益诉求，只有在平衡的新闻话语表达体系下的新闻信息才具有亲和力、传播力和影响力。
建设性原则：理清新闻表达要说什么话，增强新闻的导向性，解决一个信息传递的方向问题
在多元化时代，如何客观、全面地理解导向？我们认为，建设性应该是确定新闻信息传播导向的基本原则。
在新闻竞争日益加剧的当下传媒生态环境下，受众对信息的需求已远远不在于知道“是什么”、“怎么样”，而更需要知道“为什么”和“怎么办”。如果说前两者是对新闻事实基本信息层面的传递的话，那么后两者则是对前两者的进一步拓展、延伸，是真正能满足当下“被过剩传递的信息海洋包围”下的受众阅读需求的信息，也是最能体现新闻传播方向性的信息。
如果说兼顾五个话语体系需要一种行为自觉的话，那么这种自觉的内在动力来自于媒体的朝向，即明确对谁说话、为谁说话、让谁说话。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媒体要从官本位、媒体本位走向受众本位。
发生在2011年的全国性抢盐风波，无疑是一大社会热点新闻。对这一新闻事实，如果仅仅报道政府有多少食盐的储备，能满足市场需求，显然只能是官方话语，依然无法消除公众对食盐的恐慌。做得好的报纸在报道这一突发性事件时，除了报道政府食盐储备这一重要信息外，更关注四个方面的信息，一是通过计算人均食盐摄入量，对照政府储备量，引导公众不必恐慌；二是请专家对碘盐的储藏进行一个科学分析，引导公众过多储备食盐的方法不科学；三是挖掘抢购食盐过多，成为负担，后悔当初冲动行为的个案。四是跟进报道抢盐风波平息后的市场情况并配发相关言论。如此全息式呈现这一突发性事件的相关信息，起到了很好的舆论引导效果，也让受众感觉有理有据。
建设性地表达“为什么”信息，必须客观全面，使媒体真正起到社会减压阀和减震器的作用。一个新闻事实发生后，在没有合适的信息渠道获取准确的原因解释时，受众往往会处于一种信息缺失的恐慌之中，进而给社会心理增添压力，并引起相应的震动。媒体此时承担着守望者的角色，肩负着疏导、消解的功能。
建设性地回答“为什么”，看似只是新闻事实的一部分，其中也包含了明确的导向性，处理不当同样会让新闻传播的实际效果南辕北辙，甚至会引导受众误读新闻。
在当下不少社会新闻的传播中，都会在交代新闻事实之后，添加一部分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服务信息。如一场火灾发生了，链接一些防火方法；一场车祸发生了，增加一点如何安全行车的提醒；一次流行病发生了，从网上摘一些如何防病的知识。其实仅有这点还是远远不够的，这只是在浅层面回答了“怎么办”，在知识搜索便捷的网络时代，这些所谓的服务信息大多是百度来的，缺乏现实的针对性和个别的指导意义。笔者以为，真正具有建设性的“怎么办”信息，应该是针对某一新闻事实及其趋势而做出的观点判断，再加上具体服务信息。
2012年国庆节，首次实行道路免费通行，结果引发了全国性的大拥阻。对这一事件如何报道？如果只是简单地报道这里阻那里阻，没新意也没新闻价值。当阻成了常态后，不阻反而成了新闻。这一现象出现后，其实受众更大的关注点已经从现在的拥堵转移到以后如何畅通上，也就是一个以后“怎么办”的问题。媒体在报道中，应抓住当时网络上盛传的各种分析和避阻的方法，给予整合报道，同时又采访一些出行归来的市民，让他们谈如何避阻、如何应对长阻等切身体会，这样就在整个导向上进行了扭转，从埋怨转向想方法、出点子，从当下延伸到未来。
（作者葛志军系衢州晚报编委；张东旭系政经信息网主编）
责任编辑：祝晓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