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会上记者的提问技巧

    全国政协新闻发布会是四场国家级发布会之一，对记者的提问水平要求很高。政协扮演的角色是民主监督职能，因此记者的提问没有边界，涉及社会生活各方面的问题都可以提。又由于政协新闻发布会是每年两会第一场电视直播的新闻发布会，是两会舆论前战，提问涉及话题的热议时间也最为充分。如何在这类国家级重大新闻发布会上提出民众关心又不失专业水准的好问题，业界普遍关心。

    本文主要研究和分析2003年～2012年全国政协新闻发布会上记者提出的162个问题，分析这些提问所呈现出来的整体特征，并根据新闻提问的相关技巧准则，对这些提问进行概括总结，以期对记者提问技巧的提升有所帮助。

    十年来提问的量化分析

    提问以事实判断为主，价值判断较少

    从整体看，大部分媒体的提问仍然以获知信息为主，其中80.9%的大陆媒体提问是为了获知新的事实信息，港澳台为65.7%，外国媒体为72.7%（见表1）。相比而言，相较于大陆媒体，境外媒体更倾向于获取官方对某事件的看法和判断。

    随着搜索引擎和百度百科、维基百科等专业类应用的普及，事实信息鸿沟逐步消弭，通过充足的准备，记者往往可以把握事件的细节信息，价值判断的问题会越来越多。在2012年全国政协新闻发布会提出的20个问题中，有11个要求发言人做价值判断，占55%。香港卫视记者提出有关西藏的三个问题，其落脚点都不是事实本身而是更想获取发言人的价值判断，这个提问在发布会结束后一小时内就被主流新闻网站上报道和转发了89次。

    提问不够精练，冗余信息过多

    国外记者在重大发布会上的提问更加开门见山。比如白宫记者在获得提问机会后，往往省略一些礼节性和修饰性的语言，没有寒暄语和背景交代，直奔主题。既节约了时间，又使发言人在回答时更加有针对性，从而进一步提升了新闻发布会的价值。而在全国政协新闻发布会上，有些记者的提问有过多的描述和修饰，问题切口较大，事实陈述太细节，且往往是大家熟知的（见表2）。

    问题缺乏时效性，提老生常谈的话题

    时效性越强，越能满足受众对于信息的需求，从而带来更好的传播效果。在2012年全国政协新闻发布会之前的2月25日，政协新闻发布会举行了一场针对境外媒体的小型茶叙，50余位境外媒体记者到场。其中有一位境外媒体记者向发言人求证前一晚刚刚在网上流传的河北爆发疑似SARS疫情事件，该事件从被曝出到提问没有超过12个小时，因此发言人赵启正对该事件的回答在较短时间内被境外媒体广泛传播，为该事件的处理争取了有利时间。这就是提问时效性强的独特魅力。

    从提问的及时性来看，超过50%的媒体提出的问题是最近一个季度内发生的事件，时效性较强，其中，境外媒体提问的时效性要明显好于大陆媒体，59.1%的外国媒体的提问是一周内的新闻事件，而大陆媒体经常会提问一些老生常谈的“必选项目”，10.8%是年年都有的例行问题，并没有新意（见表3）。

    提问的互动性需要进一步提高

    如果在简洁的前提下，和发言人进行有效的互动，有利于调动发言人的积极性，获得更佳的问答效果。在所有的提问中，仅有11.1%的提问与新闻发言人进行了互动，如引用发言人的言论，从现场环境、发言人经历切入等等。外国媒体的互动性较强，占到总体的18.2%，尤其喜欢针对发言人的身份经历进行提问，其次是大陆媒体，占总体的14.9%，而港澳台媒体仅5.7%（见表4）。

    问题切口过大，过于笼统抽象

    在记者对十一届政协发言人赵启正的访谈中，他表示“最怕记者问题切口过大，有的提问甚至是研讨会的题目，一上午也难以说明白。”新闻发布会每个问题真正回答的时间仅为2分钟左右，因此好的问题应该切入恰当，能让发言人在短时间内表达清楚，并且争取做到以小见大。有台湾记者在2012年的政协发布会之前的茶叙上问到“是否欢迎林书豪到大陆打篮球，如果他到大陆打球，大陆会允许他常把上帝挂在嘴边吗？”通过一个小事件探讨了中国的宗教政策，又有一定的趣味性。

    但是，提问也忌过于专业化，比如“股市走势”、“楼市拐点”的问题并不适合让发言人来回答。从针对性的量化结果来讲，外国媒体的提问近1/3切口都比较小，甚至于过于专业化，港澳台媒体和大陆媒体分别为11.4%和11.7%（见表5）。

    问题过于稀疏平常，缺乏新意

    在每年全国政协新闻发布会上，仅有十几位记者能提问。因此，提问机会是一种稀缺的公共资源，通过其他途径能够得到的消息就没有必要在发布会上提出。2012年政协新闻发布会上关注最多的王立军事件就是当时的敏感问题，记者和民众很难通过其他的途径获知消息，因此对该事件的提问也获得了显著的传播效果。但从10年来新闻发布会的提问情况来看，诸多问题很平常，甚至有些问题（占到总体的19.8%）是每年都可以问的问题，缺乏创意。其中外国媒体的提问明显稀缺性高，59.1%的问题是其他场合无法获知的内容，港澳台的次之，有48.6%的信息是其他场合无法获得，大陆媒体的这一比例为42.6%（见表6），相对较弱。

    提高提问水平的技巧

    能否提出具有深度且深刻把握住整个时代脉搏的好问题、巧问题是衡量一个记者最基本的尺度。而在重大新闻发布会尤其是国字头的新闻发布会上、在“群星”璀璨的同行面前提出具有社会把握力、现实洞察力的好问题更是记者的职业生涯中可圈可点的浓重一笔。

    在重大新闻发布会上，记者的提问从本质上讲是新闻采访权、公众知情权和政府信息公开等三者关系的一种平衡技巧。能否在宝贵和有限的时间内提出老百姓关心、专业水平高的问题是衡量一个记者专业水准的标尺。设计精巧的问题是记者综合素质的体现，通过10年政协新闻发布会提问的量化分析，能够寻找到一些规律。

    做好充分准备，精巧设计，考虑周全

    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记者在重大新闻发布会开始前一定要做足功课，切勿打无准备之仗。出席重大新闻发布会的政府官员一般级别较高，其掌握的情况一般是关乎社会全局性的重大事件，切不可问一些“鸡零狗碎”、无关社会痛痒的窄众化问题，也要杜绝年年都可以问、没有新意的老问题。记者日常也要充分了解重大新闻事件的消息、演变过程，熟悉事态的发展、党和政府的口径、主流网络舆论以及主要的外媒报道，这样可以结合媒体特点设计提问角度，并且避免提及已经有相关责任人在其他场合进行解答的问题，浪费宝贵的提问机会。

    提问要有针对性，直奔主题，言简意赅

    中外记者在长期的采访实践中，摸索出了多种多样的提问技巧，如开门见山、启发引导、正面激问等，这些提问技巧的核心是要有针对性。首先是提问要针对大会发言人，最好不要将所提的问题交给在座的其他人来回答。其次，问题的内容也要有针对性，直奔主题，要压干问题“水分”，切忌有过多套话和官话。 

    切口适中，逻辑性强，善于分解问题

    在技巧上，提出的问题一定要具体、准确，如果问题过于宽泛，发言人不一定能理解记者的意图，给出记者最想获取的信息。因此问题一定要逻辑清晰，言简意赅。新闻事件的要素往往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如果想要在事实上做一些引导，必要时可分解问题，采用化整为零的策略，问题之间环环相扣，不仅可以获得最想得到的信息，也有利于发言人回答起来有酣畅淋漓的感觉。

    兼顾双方，学会与老百姓、新闻发言人换位思考

    有些记者是从自身角度出发，提出的问题在老百姓看来是老生常谈，在新闻发言人看起来是枯燥乏味，这种问题既无法获得精彩的回答，也难以取得好的传播效果。因此，记者要明确自己是新闻受众的代问人，必须与老百姓换位思考，才能引起民众的共鸣，不要将提问机会当成自己的幸运或“表演秀”。还要与新闻发言人进行换位思考，揣测哪些信息是发言人希望传达的、是在短时间内能够讲清楚的。

    注意事实判断和价值判断的差异，适当引入价值判断 

    很多记者提问都是要求新闻发言人对某些新闻信息进行证实或提供更多信息。当然，事实信息对公众认识社会真相做出判断十分重要，但价值判断信息能更多地体现政府或者相关新闻发言人的态度、价值等更高层面的信息。外国记者善于通过价值判断类问题来揣摩政府意图，但国内记者较少问此类问题。

    杜绝媚俗、媚上、大量铺陈等现象

    在重大新闻发布会的新闻发言人多是一些政府高官，个别新闻记者以一种仰望的姿态进行提问，说一些媚俗、媚上的话语来“迎合”新闻发言人。或者在提问环节自我宣传，把提问当做自己及所在媒体的广告时间。也有记者把发言人或受众当做“小学生”，陈述过多大家熟知的无用信息，容易给人以卖弄之嫌；也不必要说一些礼节性的客套话，类似“感谢大会给予我们XX报纸提问的机会”。与其费力气自我宣传，不如多花些工夫设计更精巧的问题。

    注重实践，培养临场发挥与应变能力

    “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记者要想在新闻发布会上提出精彩的问题，功夫必须用在平时。要善于比较、学习，在把握新闻生产规律的前提下不断在新闻实践中磨炼提问技巧。

    从本质上讲，新闻发布会作为记者素质的“竞技场”，记者的提问代表了每个媒体的基本素养和组织文化，媒体组织需要强化记者的提问技能，才能在未来媒体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作者系中国汽车报社中国汽车产业经济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博士生）

    责任编辑：冷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