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为展现抗日战争中中国共产党领导抗日军民的英雄风采,向抗战胜利80周年致敬,本刊陆续刊发军史题材纪实文学作品《烽火战旗扬》。这部作品由罗援、叶征两位资深军事专家精心策划、领衔创作,叶征担任主笔,众多专家、文学爱好者参与。创意源于2015年9月3日参加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的战旗方队,讲述每面战旗背后鲜为人知的动人故事,彰显战旗蕴含的血性军魂,昭示正义必定战胜邪恶的历史必然!本期刊发第四十五篇文章。
荣誉战旗名称:“刺杀优胜”连
授旗时间:1944年2月
授旗时战斗序列:鲁中军区1团2营5连
授旗领导机关:鲁中军区司令部、政治部
授旗前后主要战斗序列沿革:抗战初期,1937年12月,诞生于山东省寿光县牛头镇起义,为八路军鲁东游击队8支队5中队;1939年3月,改编为八路军山东纵队1支队3营10连;1940年9月,改编为八路军山东纵队1旅1团2营5连;1942年8月,改编为八路军115师教导1旅1团2营5连;1943年,改编为鲁中军区1团2营5连;1945年8月,改编为山东军区3师7团2营5连;进入东北后,改编为东北民主联军辽东第三纵队7旅19团2营5连;后改编为东北野战军3纵7师19团2营5连;1948年11月,改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0军118师352团2营5连;1950年10月,改称中国人民志愿军40军118师352团2营5连;1985年9月,改称第40集团军118师352团2营5连;1998年后,改编为第40集团军118旅1营2连;现为北部战区陆军第80集团军某合成旅1营2连。
“刺杀优胜”连诞生于抗战期间八路军鲁中军区的一次大比武。为在白刃格斗中压倒日寇,军区展开刺杀竞赛,经层层选拔、优中选优,鲁中军区1团5连最终成为高擎“刺杀优胜”连战旗的光荣连队。自此,无论在训练场还是在战场,都能听到5连“刺刀见红,死打硬拼”的口号声响彻云天。
1943年,抗日战争仍处于战略相持阶段,属于最艰苦时期。然而在民风刚毅的鲁中地区,抗日烽火却越烧越旺,对敌斗争热情高涨,呈现出誓与日寇血战到底的景象。
鲁中军区1团2营5连,是鲁中人民的子弟兵,诞生在鲁中,成长在鲁中。5连不仅战士素质好,具有鲁中人身材魁梧、坚韧不拔的特色,他们用的武器也好,拥有缴获的清一色日本“三八大盖”。行进在路上,人们看见队伍里刺刀雪亮,就会竖起大拇指说:“看,盖子连!”
应手的武器加上战士强大的臂力,使得5连上下底气十足,在鲁中一带叱咤风云,让鬼子汉奸胆战心惊。但从“盖子连”到“刺杀优胜”连,却并非自然过渡,其间还经历了一个艰苦磨炼的过程。
在侵华日军中,弥漫着“武士道精神”,好勇斗狠,十分强横,尤其是短兵相接时,自恃具有白刃战优势,经常主动关上保险、退出子弹,以刺杀格斗的暴戾方式结束对手性命,摧毁对手意志。
日军实施魔鬼式刺杀训练,甚至丧心病狂将中国活人做练胆的靶子,号称一个日本兵可以对付两三个八路军、对付10多个国民党军。在他们眼里,中国军队就是一群东亚病夫。
面对小鬼子的嗜血骄狂,八路军部队注重培养近战夜战、短兵相接的战斗意识,不断加强刺杀训练,情况逐步改观。
这时候,5连的刺杀技术虽已提升,但尚未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与敌白刃格斗,还不时会让鬼子占到便宜。
按说鲁中人身大力不亏,与小鬼子相比,体魄上具有优势,可问题是训练不到火候,优势没有充分发挥出来。
练刺杀是个苦差事、慢功夫,因此5连组织刺杀训练,总有个别人不够投入,嘴里嘟嘟囔囔:“俺这手是撸锄杆子的,不会用刺刀,就会抡枪托砸。小鬼子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两条腿,俺个头比他高一截,就不信弄不过他。咱人还多,几个人弄他一个不行吗?”
这种情绪,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刺杀训练效果。对此,5连指导员孙仁卿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恰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场猝不及防的战斗打响了。1943年1月17日,驻沂南青驼寺的日军中队长米山率40多个日本鬼子、60多个伪军,携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偷袭一山之隔的小河村的沂临边联县八路军公安机关和抗日力量。幸好我方卧底人员预先送来消息,八路军和当地群众得以快速转移。
也该这伙作恶多端的日伪军命绝,1团正在附近休整。上级当即命令1团消灭米山中队,给了5连一个大显身手的机会。
敌人扑空后急速回撤,却在惠家庄西南被1团参谋长高文然率部截住。敌人偷袭无果,撤逃不成,便退入小河村放了把大火,然后又窜至前河沿村肆虐。
看到自己祖辈生活的家园在熊熊燃烧,5连官兵个个义愤填膺,心如刀绞,攥紧拳头要求杀敌复仇。
5连指导员孙仁卿见时机到了,立即与连长桑维义商量,召开支委会,动员全连做好硬仗歼敌的准备。
此刻,这伙恶贯满盈的日伪军已被围住,逃到惠家庄西南的一山子上,仓皇抢筑环形工事,妄图待援回窜。
战机瞬息万变,敌主力已在增援路上,若不能短时间消灭这股敌人,1团将腹背受敌。
紧急时刻,1团政委王文轩(团长杨万兴两个月前牺牲)立即调集1连、3连、4连、5连,对敌形成夹击之势。
同样是山东汉子的王文轩,对“盖子连”情有独钟,他让团政治处副主任李改直奔5连布置任务,调5连打主攻,速战速决。
李改来到5连,向连长桑维义、指导员孙仁卿传达了命令,叮嘱说:“我们要能吃掉这股敌人,就打开了沂南局面。必须在今夜12点前解决战斗,否则就挺麻烦。相信5连一定能完成任务。”
桑维义、孙仁卿把手中的“三八大盖”哗啦一抖,坚定表示:“首长放心,俺们就用它来说话!”
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善于拼刺的日军,5连真正的考验来了。孙仁卿指着火光冲天的小河村对全连大声吼道:“不杀光鬼子,就不是中国人!”
7班班长李永庆立即站了出来,把身上仅有的一点钱交给了孙仁卿,说:“不拿下一山子,俺绝不活着回来。如果俺牺牲了,这就是俺交的最后一次党费。”
李永庆一带头,全连顿时呼啦啦站出来了一大片党员骨干。
日头快落的时候,打了一天的鬼子没等到援军,却等来了端着刺刀的“盖子连”。生力军一到,围歼鬼子的总攻立即打响。
这是一场夜间进行的硬仗,100多个日伪军居高临下,据险固守,火力猛烈。
在1团参谋长高文然指挥下,连长桑维义率领5连由南面向一山子发起冲击。1排、2排很快就冲到了日伪军阵地前,用手榴弹毙伤敌10余人。不顾死活的日伪军依仗装备优势,以密集火力顽抗,让5连首攻未果。
经重新组织,5连再次发起冲击。日军米山中队长哇哇号叫,指挥敌人拼命挣扎,双方各有伤亡。
5连1排排长田世宏杀得兴起,带队冲在最前面,不幸被一颗子弹击中,重伤倒在山坡上。2班班长王福华立即主动代理排长,高喊:“都听俺的,上啊!”并领头跃起向前冲。在胸部受伤后,田世宏仍带领1排继续猛攻。
就这样,5连官兵前赴后继,连续发起了7次冲击,但都未能突破敌人防御。
天越来越黑,伸手不见五指,日军阵地在枪弹的呼啸声中时隐时现。尽管是隆冬季节,5连战士们却冲杀得浑身冒汗,一副不拿下一山子誓不罢休的架势。
连长桑维义见正面硬来不行,遂与团参谋长高文然请示,调整兵力部署,将全连分成射击、投弹、拼刺若干战斗小组。然后,由指导员孙仁卿率1排、2排从西南和东南方向继续实施正面攻击,吸引敌人火力,自己则带3排迂回到敌人后侧攀登攻击。
官兵们卸下枪背带,上好刺刀,准备与日寇决一死战。
眼看就要攻占日寇前沿阵地了,丧心病狂的日军竟突然释放了毒气。火光中,高地上一股白雾升起,接着泛起刺鼻的怪味,冲在前面的5连战士顿时步履踉跄,有的甚至摔倒了。冲击再次受挫。
米山中队长见状,脸上现出一丝狞笑。他不想久留,立即命令所有人脱掉皮靴,把棉花套子缠在马蹄上,打算趁夜色开溜。
这给1团攻击带来了机会。5连连长桑维义大喊:“小鬼子要跑啦,能放过他们吗?”“不能!打小鬼子啊!”战士们呐喊着跟着连长冲上一山子,追着敌人展开激烈格斗。
鬼子兵见跑不掉了,索性收住脚步,背靠背围成一圈,亮出了明晃晃的刺刀。米山双手握紧指挥刀,指东指西,疯狗般狂吠。
短兵相接勇者胜!山顶上突然没有了枪声和爆炸声,只听见刺刀碰撞咔咔直响,5连战士的喊杀声与日本鬼子的号叫声连成一片。
黑暗中,刺刀闪着凛冽的寒光。7班班长李永庆左突右刺,连续刺死了两个敌人,自己也躲避不及,被一个鬼子刺伤了臀部。他牢记战前誓言,一转身单手抓住鬼子的“三八大盖”,另一只手掐住鬼子的脖子,扭打在一起。
4班班长姚崇会见状大步赶过来,把压在李永庆身上的鬼子一刀挑了,然后二人背靠背继续迎敌。
17岁的战士刘廷玉血气方刚,刺死两个鬼子后,被一个鬼子刺中数刀摔倒在地。2班班长王福华冲过来,用枪托砸死了这个鬼子。
身负重伤的刘廷玉又站起来,甩掉帽子,与3个敌人扭打在一起。眼看寡不敌众,于是怒吼着从腰间抽出一颗手榴弹,毅然拉开保险。轰的一声,挡在前面的鬼子被炸飞了,刘廷玉也倒在了血泊中……
硝烟未散,5连战士都杀红了眼,嘶吼着扑向敌人,刺刀弯了就用枪托,枪托断了就用石头,石头没了就用拳脚,咬耳朵,咬鼻子,扭打成一团。
混战中,有的鬼子把拎在手里的皮靴做武器死命挥舞,9班班长冲上去压住了一个,抢过皮靴对着鬼子的脑袋就是一顿猛砸,用鬼子的皮靴送鬼子上了西天。
火光里,7班班长李永庆拖着伤腿跃起,一刺刀穿透敌喉;4班班长姚崇会用枪托砸碎鬼子的颧骨,转身又挡下劈来的军刀。
夜色被火光撕裂,喊杀声震得枯枝簌簌坠落,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热血,每一柄刺刀都刻着不屈——白刃见红,誓死不退!
经过惨烈厮杀,5连最终和兄弟连队一起,将日伪军全部消灭,还活捉了3个受伤的鬼子,缴获迫击炮1门,轻重机枪各1挺,以及步枪弹药和军马等,并在临沂鬼子援军赶到前撤离了战场。
惠家庄战斗的胜利,为彻底拔掉沂临边联县境内最顽固的青驼寺日伪据点扫清了障碍,让不可一世的日寇知道了八路军近战的厉害。
战后,1团召开庆功会,政委王文轩亲自将鲁中军区授予5连的“战斗英雄”连锦旗交到了指导员孙仁卿手上。同时宣读了5连7班班长李永庆、战士刘廷玉为“战斗英雄”的通令。《大众日报》报道了他们的英雄事迹。
仗虽打胜,但5连也损失很大,很多优秀的鲁中子弟在白刃格斗中英勇殉国。
政委王文轩亲自布置,从全团给5连补充兵员,调配党员骨干,同时把5连打烂的日本“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等装备也悉数补齐,使“盖子连”很快又恢复了元气。
惠家庄一战,令5连指战员精神焕发、士气高昂,威名传遍齐鲁大地,更让日寇闻风丧胆。
然而5连指导员孙仁卿此时却十分冷静。他认为,战斗中5连牺牲精神固然可嘉,但也暴露出整体刺杀技术尚待提高的问题,薄弱环节不可不补。
在5连党支部组织下,全连认真总结了惠家庄战斗的经验教训,破除了“练不练同样打胜仗”的模糊认识,明白了与日本鬼子拼刺刀,事关个人生命和国威军威,不仅需要勇敢,还需要技术,必须苦练刺杀本领,把5连打造成一支一亮刺刀就让鬼子胆寒的连队。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从此,5连趁热打铁,按照“以技术为主,战术为辅,加强体能”的训练方针,将练刺杀当成重头戏,成立了训练互助小组,以老带新,技术好的带技术差的。全连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一招一式都严格要求,你追我赶,争当刺杀标兵蔚然成风。
刚开始,多数人连刺50枪就上气不接下气,动作走形。为提高训练效果,大家白天训练一天还不过瘾,直到月亮升起来,训练场上依然杀声震天。
一次,排长桑恩荣半夜查哨,见月光下有人影在空地上晃动。他警惕地靠近一看,原来是战斗英雄“特等残废”刘廷玉不顾战伤未愈,在一瘸一拐地苦练刺杀。
训练热情本就互相感染,刘廷玉更是感动了全连战友。都是五尺高的鲁中汉子,都有股不服输的劲头,你能行,我也能行。经常有人一觉醒来,就悄悄下地,提枪夜练。
空闲时间,战士就聚在一起较劲儿,有人自动当裁判,大家围观好不热闹。赢了的兴高采烈,输了的绝不气馁,表示:“俺今天不行,就不信明天、后天还不行!”然后加倍再练。
同时,为了提高体能,5连还按团里要求开展军体运动。在刺杀、投弹、擒敌、射击、军体五大技术基础上,练单双杠、举碾子、扔磨石、跳高跳远,各种活动就地取材,土洋结合,有板有眼。
庄稼人不吝啬力气,但大多用的是蛮力气。通过军体活动,不仅锻炼了体魄,还灵活了头脑,敏捷了身手。
渐渐地,很多战士的刺杀技术明显提升,连着刺上几百枪,也脸不红、气不喘、心不慌。
1944年初的一天,5连新任指导员程树增从团部开完会兴冲冲回来,召集全连宣布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为了更有力地对日伪军展开攻势作战,鲁中军区决定利用战前整训期间,组织所属部队进行比武竞赛,确立标兵,进一步提高部队战斗力。
连长桑维义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对全连说:“是骡子是马,就看这一回了。别平时‘盖子连’‘盖子连’地显摆,关键时刻拉胯可不中,有没有决心拼个刺杀冠军回来?”
“有!”5连齐吼,信心百倍,气势如虹。
散会后,指导员程树增把老连长桑维义拉到一边说:“连队这劲头是起来了,但还不够啊。”
“什么够不够的,别给俺卖关子,说吧,咋能够?”
见桑维义性急,程树增眨巴着眼睛对搭档说:“俺这次在团里开会,听说军区有个刺杀教员,不知为什么大家都叫他‘老丈人’。40多岁,大个头,干精瘦,有绝活儿,以前曾在东北讲武堂当过刺杀教官,据说十几个鬼子都不是他的对手。要是能把他请来连里……”说到这儿,程树增不说了,直盯盯看着桑维义。
桑维义听明白了,爽快地说:“得,别说让俺叫他‘老丈人’,能教5连刺杀绝活,叫‘老祖宗’都行,俺去请,让给养员给带瓶烧酒。”
过了两天,“老丈人”真来了,一进5连就开练。“老丈人”挑出了几个刺杀技术好的,把他围在圈中间,人人手持真家伙,他手里却握了把木枪说:“你们就把老子当小鬼子,跟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动真格的。”
战士们哪敢?端着明晃晃的“三八大盖”晃来晃去,没半袋烟工夫,一圈人不是枪被打飞了,就是人被木枪捅倒了。
“老丈人”这时真火了,骂道:“什么鸟‘盖子连’?粪桶盖子!到战场上你们死定了!”
让“老丈人”这么一骂,这些血气方刚的鲁中汉子受不了了,跳起来端着枪就又冲了上去。
“这还差不多。”“老丈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手里一杆木枪上下翻飞,忽左忽右,蛇吐信子般在鲁中汉子们胸前几寸处晃动,既刁灵快,又稳准狠。谁若跟他对刺,枪碰上不脱手也被震个两臂发麻。看得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出,暗暗寻思:“倘若碰到这样的鬼子,自己不知道得死多少回了!”
与“老丈人”对刺的战士这时也是全力以赴,把“老丈人”团团围住,可就是近不了身。“老丈人”不但游刃有余,还边刺边喊:“看着老子的眼睛,白刃格斗,眼到刀到,刀随眼走,你得注意对手的眼神,严防敌人骗左刺右、骗右刺下、骗下刺上。”
5连战士简直大开眼界,过去哪知道啊!觉得拼刺刀嘛,当然要看刺刀尖了,哪还顾得上看敌人的眼睛?
“敌人可能使了障眼法,眼睛瞅着你胸前,刺刀奔腹部去了。刺杀靠技术,也凭意识,用脑子。你若盯着那刺刀,那就什么感觉都没了,可能什么也来不及了。”“老丈人”还是边示范边讲解。
这时一直观战的程树增觉得差不多了,给连长桑维义使了个眼色。桑维义立刻走入圈内,喊了声:“停!”然后对大家说:“今天都见识到了,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咱5连还差得远,以后要好好向‘老丈人’学习。不对,是向苏教官学习,鼓掌!”
“老丈人”真名苏呈祥,曾在一次白刃格斗中一人刺倒21个日伪军,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连军区首长都敬他三分。因有两个出落得如花似玉的女儿,常开玩笑说:“谁能刺刀上赢老子,谁就领走一个。”所以人送外号“老丈人”。一大群年轻人都跃跃欲试,却没有人赢过。
接下来一段日子,5连在苏教官带领下,进步飞快。苏教官训练中讲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把你那杆枪摆弄得跟筷子一样。”
训练场上,苏教官总是高声问道:“5连的同志们,你们是男人吗?”大家答:“是!”
“你们是硬骨头吗?”
大家一齐吼:“是!”
“好!每人刺杀100次。听口令:突刺——刺!”
就这样,5连的战士嗓子喊哑了,虎口震裂了,手臂挥肿了,肩膀刺脱了,吃饭都拿不住筷子。大家从开始只能刺50次,到80次,到上百次,最后5连超过2/3的战士能连刺1000枪以上。手中的那支“三八大盖”真变得跟筷子般轻巧了。
不久,5连就涌现出许多训练骨干、刺杀标兵,这些骨干又都成了小教员,带动了全连整体素质的提高。
1团老团长李福泽、政委王文轩多次到5连检查,都十分满意,表扬得5连喜滋滋的。
就这样,在1万多人参加的军区大比武中,5连由于刺杀技术过硬脱颖而出,毫无悬念地斩获了鲁中军区第一名,被选定为全区部队“示范拼刺技术连队”,并被授予“刺杀优胜”荣誉称号。
刺杀,代表着血性,代表着无畏!能斩获“刺杀优胜”称号的连队,就处于军中最高段位,具有无上荣光。一时间,5连名气更盛。
“老丈人”离开5连那天,全连依依不舍,桑维义请他最后讲两句。“老丈人”清了清嗓子,大家以为他三句话不离老本行,又要讲刺杀要诀,没承想他讲了个相反的建议。
“日本兵拼刺刀,讲究武士道;咱们拼刺刀,就是要杀鬼子,别管他道不道。现在,小鬼子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也开始玩阴的了,最近有好几个部队的刺杀标兵都在格斗中被鬼子开枪伤害,你们千万要小心,别中了‘武士道’的毒。”
“老丈人”一席话,让大家受益匪浅。桑维义对程树增打趣道:“下点功夫,把大姑娘领回一个,把‘老丈人’留在连里啊。”
程树增嘴巴也不饶人,回敬道:“得嘞,领回俩,咱包圆了。”
1944年,日寇已经日薄西山。然而,困兽犹斗中的鬼子更加疯狂。8月下旬,日伪军拼凑了1万余人,分十三路对山东滨海区“扫荡”过来。
5连官兵得知后摩拳擦掌。这对5连来说,正是检验刺杀效果的好机会。整个上半年,5连都在参与讨伐顽军吴化文的战斗,没遇到像样的对手。排长桑恩荣不无遗憾地说:“汉奸二狗子,都是些孬种,一亮刺刀就尿裤子,没劲!”
9月初,“扫荡”滨海区之敌在遭到痛击后,对我根据地实行报复,抽兵向鲁中南北部猬集。其中,右路为日军59师团43大队(草野清大队)450人、伪军47师郝全仕部500余人、伪武定道县警察300余人,共1200余人;左路为伪军陈三坎旅1000余人。敌人妄图窜向莒县,再由莒县向沂水进犯,祸害鲁中根据地人民。
草野清素以凶残出名,目中无人,带着这伙强盗嚣张至极,沿途实行“三光”政策,屠戮鲁中百姓。
一日,草野清大队进至我根据地腹地。望着重峦叠嶂和无边无际的青纱帐,草野清阴着脸,有些犯疑,但又觉得自己装备精良,遇到伏击也能全身而退,于是继续孤军深入。殊不知不久就断送了他手下几百人的性命。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当接到草野清大队已经杀过来的情报后,位于孙祖的鲁中军区司令员王建安兴奋地说:“你这回来了,就走不了!”当即命令四分区司令员孙继先、政委霍士廉张网歼敌,吃掉送上门的这块肥肉。还要求孙继先:“这个伏击战,你们要把它打成歼灭战!”
孙继先将伏击地点选在草野清大队必经之地葛庄,动用了分区几乎所有家底。同时,以部分兵力阻击伪军陈三坎旅,防止其增援。
葛庄位于沂水城西北30多里,北临卞山、西临乔山、南临沂河,是通往东里、南麻等鲁中地区的咽喉。
孙继先将指挥部设在葛庄北面的大峪南岭,用望远镜可以直接俯瞰战场全貌。
9月3日10时,孙继先电话询问部署在最前面的1团的情况。1团政委王文轩、副团长钟本才都在团指挥所。王文轩报告说:“请司令员放心!早就上好刺刀、拉开手榴弹弦了!”
11时左右,日寇草野清大队的日伪军在5连官兵眼皮底下缓缓通过。前面是打着太阳旗的一队队鬼子,草野清和几个军官骑在高头大马上,队伍中间夹着骡马拉的两门山炮。鬼子后面,是队形凌乱的汉奸队伍,只见他们驱赶着抢来的牛羊,刺刀上挑着老百姓的鸡、粮食、物品,大摇大摆走进了我军口袋阵,不久先头部队过了暖阳河。
5连战士恨得牙根直痒,死盯着敌人不出一声,就等一声令下。
14时左右,日伪军几乎全部进入了伏击圈。孙继先抓起电话对1团副团长钟本才下令:“攻击开始——打!”
顿时,埋伏在葛庄以东的1团、埋伏在葛庄以西的2团和埋伏在葛庄以北的12团火力全开。步枪、手榴弹组成了绵密火网,暴风雨般射向敌人。日伪军猝不及防,顿时倒下一大片。
草野清毕竟是个老狐狸,惊魂稍定后反应过来:“八路大部队地干活,都死啦死啦地!”慌忙指挥日军支起山炮向八路军射击,并派兵抢占葛庄水母娘娘庙,抢修防御工事。然后又命令冈田健中队长带5中队向东猛攻,企图占领镢头岭,待机突围。
孙继先见状立即采取中间开花战术,令各团将日伪军截成两段,压缩至多处,使其指挥中断,行动混乱。
1团副团长钟本才见日伪军没头苍蝇般乱窜,纷纷后退,已经招架不住,妄图原路逃回,于是大吼一声:“亮家伙,别让这伙鬼子缩了!”随后带领全团人马漫山遍野冲上公路,与日伪军展开了肉搏战。
2营5连从路边山坡上直接扑向敌人,在真刀真枪的交锋中,“刺杀优胜”的威力立即显现。只见鲁中汉子们如猛虎下山,杀声震天,100多把明晃晃的刺刀指向敌人。
格斗中,刺刀相碰,铿然有声,刀刀见血,招招致命。5连战士们刀法娴熟,出枪时杀气凛凛,挑、刺、扎;防守时灵若脱兔,拨、挡、闪……只一个回合,前面的一排鬼子就惨叫着倒了下去。后面的鬼子再冲过来,又一个回合,同样惨叫着倒了下去。
6班战士曾本义大显身手,防下刺,撂倒一个小鬼子;刺刀刚抽出,左边过来的鬼子又被他防左刺侧击,歪在了一边;后面有鬼子赶过来,他回转身一个撞击砍劈,鬼子身首分离,见了阎王;迎面冲上来的鬼子,又被他一个山地刺,一刀刺进了咽喉。
须臾工夫,曾本义就刺死了4个鬼子。敌人的血液、体液沿着刺刀血槽溅了一身,可谓刺刀见红,方显英雄本色。之后,他余兴未尽,四处打量还有没有活的了。这时,他才发现,刺刀都被捅弯了。
见曾本义杀得痛快,另一位战士也盯住了一个矮粗的鬼子。鬼子端着刺刀刚迎上来,就被他一个拨挡将其手里的“三八式”震到了地上。趁鬼子捡枪之际,他挺身来个前进直刺,将鬼子的小肚子直接开膛。
一个鬼子新兵,见八路军刺杀如此厉害,吓得哆嗦不已,右手急忙举到帽檐处不断行礼,迅速放下“三八式”枪,解下子弹盒,还把刺刀鞘、背包都丢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咕噜:“统统地给,统统地给。”乖乖当了葛庄战斗八路军第一个俘虏。
5连的刺刀就这样上下翻飞、白进红出,成了让日伪军魂飞魄散的“追命索”。
八路军其他连队也不甘落后,奋勇杀敌。2连班长曹世范连续刺死5个鬼子。3连副排长侯玉俊一刺刀将日军中队长钉在了地上。
经过激烈肉搏,日寇草野清大队5中队长冈田健及部下50多个鬼子成了刀下鬼,“武士道”变成了“武士倒”。
激战至9月4日18时许,被围之敌一部在余晖中突围南逃至沂河滩,亦被八路军分兵两路平行追击,将其大部歼灭,恶贯满盈的伪军旅长陈三坎当场毙命。
葛庄战斗历时一天半,真就把伏击战打成了歼灭战。除敌酋草野清带着残敌趁乱潜逃无儿崮,后仅14人被莒县援敌侥幸救走外,其余敌伪大部被歼。个别窜至附近村庄的敌人,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不是被民兵打死,就是被老百姓生擒。
此役,共毙伤日军300余人,俘虏日军31人,毙伤伪军近千人,俘虏伪军367人,缴获山炮1门、重机枪3挺、轻机枪8挺、掷弹筒10具、战马20匹,其他各类武器、弹药和辎重颇丰。
葛庄伏击战是鲁中军区第一次在运动中歼灭日军一个大队的战例,也是山东八路军继1939年梁山战役歼灭日军一个大队后的又一次大捷。葛庄伏击战后,沂水县北部许多日伪据点的敌人迫于八路军声威,仓皇撤离。驻莒县日军也大部调离。
自此直到1年后日本投降,八路军刺杀水平都对日军形成了压倒性优势。随着日军新兵素质越来越差,战斗意志日益涣散,日寇再也不敢轻易与八路军贴身肉搏了。
5连一路走来,与刺刀结下不解之缘。肩上刺刀曜日闪亮,头顶战旗写满荣光。
如今,短兵相接已成历史,但在“刺杀优胜”连官兵心中,“刺刀见红”永远是提振军威、彰显国魂的最高境界。“两米之内见真功”所代表的大无畏精神,必须不断传承,发扬光大。
(执笔:叶征、樊玉莲、陈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