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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战旗扬

人民周刊 2026年07月02日 T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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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根据地 打击顽固派

——《烽火战旗扬》之“战斗英雄连”

《烽火战旗扬》创作组 《人民周刊》(2026年07月02日 第 10版)

    荣誉战旗名称:战斗英雄连

    授旗时间:1943年6月

    授旗时战斗序列:冀鲁豫军区第五军分区19团2连(原115师344旅688团8连)

    授旗领导机关:冀鲁豫军区

    授旗前后主要战斗序列沿革:前身源自红25军225团;1935年9月,225团编入新组建的红15军团,为75师225团;1936年4月,225团扩编为红15军团新的75师,225团2营扩编为75师224团;1937年8月,224团与225团一部改编为八路军第115师344旅688团3营10连;1937年10月,为八路军第115师344旅688团3营8连;1938年11月,688团3营与其他抗日武装合编为344旅独立团,其中688团3营8连改编为115师344旅独立团1营2连;1939年3月,为八路军冀鲁豫支队第一大队1营2连;1940年4月底,为八路军第二纵队新编2旅4团1营2连;1941年7月,为八路军115师教导7旅19团2营8连;1942年12月,为冀鲁豫军区第五军分区19团2连(老8连);1944年1月,为冀鲁豫军区西进支队19团1营2连;1944年8月,为陕甘宁边区留守兵团教导1旅19团1营2连;1946年4月,为陕甘宁晋绥联防军教导旅1团1营2连;1947年2月,为陕甘宁野战军教导旅1团1营2连;1947年3月,为西北野战兵团教导旅1团1营2连;1947年7月,为西北野战军教导旅1团1营2连;1947年10月,为西北野战军第六纵队教导旅1团1营2连;1949年1月,为第一野战军第二兵团6军16师46团1营2连;1949年11月,随第六军转隶第一兵团;1953年3月,为新疆军区骑兵2团1营2连;1969年5月,调归昌吉军分区建制,改称新疆军区独立骑兵1营2连;1975年10月,为新疆军区边防2团1营2连;现为新疆军区昌吉军分区边防某团支援保障营步兵连。

    1943年,抗日战争仍处于艰苦的相持阶段,鲁西南湖西地区日伪、汉奸、土顽交织肆虐,敌我斗争形势错综复杂。

    5月下旬的一天,单县终兴镇孙小庙村八路军冀鲁豫军区六分区机关驻地,突然涌进多名悲痛欲绝的当地民众,原本静谧的村庄一阵骚动。

    分区司令员王秉璋闻声披衣出门查看情况。原来是鱼台县陈楼村的百姓代表,一路哭着从几十里外奔来。见到王秉璋,他们当即跪倒在院子里。

    王秉璋急忙让战士们将众乡亲扶起,请进屋内细谈。主事的陈大爷手里攥着一张按满密密麻麻红手印的状纸,哽咽着控诉:“首长啊,俺们实在活不下去了,陈楼那帮二狗子丧尽天良,无恶不作。夜里抓走5个民兵后生,严刑拷打,天亮都给活埋了!求首长给俺们做主,报仇雪恨,救救陈楼!”

    听闻惨状,看着一群妇女孩童哭得浑身发抖,王秉璋心里又痛又怒,当场一拍桌案,斩钉截铁表态:“这笔血债,我们必定替陈楼乡亲讨回来!”

    鱼台地处微山湖西部平原咽喉处,北接金乡、南连单县、东靠微山湖、西通鲁西南平原,是湖西抗日根据地的门户锁钥,历来为敌我双方必争之地。

    送走乡亲们,王秉璋对着匆匆赶来的政委唐亮沉声道:“如今湖西局面愈发混乱,日军占着县城炮楼,正面压着我们打,频频‘扫荡’清乡,步步紧逼;伪军为虎作伥,祸害乡里;各路土顽土匪见风使舵,趁火打劫;最阴险的是国民党顽固派,表面喊抗日,背地捅刀子!这四股恶势力相互勾结,一个比一个坏,必须还以颜色!”

    唐亮点头补充:“鱼台的位置太重要了,是冀鲁豫根据地南北往来的交通大动脉,华北、华中、山东根据地的人员交流、物资转运、情报传递,全都依靠这条通道,而陈楼村正好卡在这条命脉上!”

    王秉璋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愈发严肃:“没错,盘踞在陈楼的伪军,就是扎在根据地心口的一根毒刺,这回必须把它拔掉!”

    随后,六分区派出侦察员赶往鱼台陈楼,紧急摸排敌情。次日,侦察员带回了详尽情报。

    入春以来,日伪与顽军不断对鱼台地区进行蚕食压缩,企图借助此地的特殊位置,割裂湖西抗日根据地,切断我军南北部队联络,将抗日武装分割包围,把整片湖西平原变成敌伪掌控的囚笼。

    鱼台县伪县长叫穆金城,是个铁杆汉奸,诸多祸民毒计皆出自他。鱼台伪军头目叫李怀阳,本是当地李楼村地主,兵荒马乱沦为土匪,后来又投靠了日军,一贯鱼肉百姓、助纣为虐。二人为争权夺利明争暗斗、水火不容。后来穆金城抓住李怀阳立场摇摆不定的把柄,借日军之手在鱼台县衙前将其诱杀,吞并了李怀阳的全部人马。

    陈楼是鱼台伪军最大的据点,驻守二三百人,都是李怀阳旧部,兼具土匪和伪军的凶残本性。他们常年盘踞陈楼,手握精良装备,筑起土围高墙、外壕深沟与岗楼工事,把整座村落变成了残害抗日军民的魔窟。受其袭扰,周边抗日政权难以正常运转,民兵武装屡屡遭到围剿,当地百姓终日活在恐惧之中。

    数日前,穆金城通过安插的眼线,得到了陈楼民兵小队夜间潜伏休整的消息,随即密令驻陈楼村伪军趁着夜暗猝不及防包围了民兵的隐蔽地,将陈楼五位抗日民兵抓获,连夜严刑拷打、威逼利诱,企图获得八路军驻防情报。

    五位义士铁骨铮铮、宁死不屈,厉声痛斥汉奸卖国求荣、残害同胞的卑劣行径。恼羞成怒的伪军于次日清晨,逼迫他们在村西洼地自行挖坑,然后残忍将五人活埋,还强行驱赶村内百姓围观,气焰嚣张至极。

    这伙恶魔血淋淋的暴行,彻底点燃了湖西根据地军民的怒火。王秉璋、唐亮听了汇报,立即着手制订严惩陈楼伪军的作战计划。

    王秉璋对唐亮说:“这一仗只能打胜,不能硬拼,不能有任何闪失。毛主席一贯强调不打无准备、无把握之仗。当下,六分区部队在去年反‘扫荡’中伤了元气,尚未恢复,我提议向军区汇报,申请支援。”

    唐亮完全赞同:“就按你说的办,同时通知各县区武工队提前做好配合准备。”

    王秉璋当即起草急电发往冀鲁豫军区,电文道:“鱼台陈楼伪军残杀民兵、民愤极大。该据点扼守湖西核心交通要道,严重阻碍根据地南北联动,恳请军区速调机动主力驰援作战。”

    冀鲁豫军区指挥所设在范县附近一个农家小院里,由一间土房、一盘土炕、一张破八仙桌构成,桌上铺着皱巴巴的地图。收到电报后,司令员杨得志、区党委书记兼政委黄敬、副政委苏振华、参谋长阎揆要、政治部主任崔田民立刻碰头会商。

    阎揆要指着地图上的陈楼村道:“六分区建议有理,此仗绝非简单为民报仇,还可一举多得!打掉陈楼据点,一可平民愤、救百姓;二可打通战略交通线、盘活整个湖西战局;三可杀鸡儆猴,震慑周边所有日伪、土顽势力!”

    杨得志面容黝黑、颧骨突出,平日里寡言少语,打仗从不讲大话,只看实情,不慕虚名,只求克敌制胜。他连连点头,语气沉厉:“我看还有一得。眼下蒋介石暗地里搞第三次反共高潮,派胡宗南盯着延安,派李仙洲进犯鲁西南,背后的刀子已经磨亮了。我们主动出手打下陈楼,先清除当面最恶的伪军,把交通命脉攥回自己手里,可提前破掉敌人明暗夹击的阴谋。”

    戴深度近视镜、气质儒雅的黄敬性情爽直,立即表态:“这仗必须打,而且必须用主力打!‘蒋该死’最近抛出《中国之命运》一书,明里讲建国,暗里全是反共,懂的人一看就明白:日寇还没打走,就又要打内战了。大家分析得对,我们在对付外部敌人之前,先要扫清内部障碍,就调五分区19团跨区支援六分区作战,咱们杀鸡用牛刀!”

    命令直达五分区,分区司令员赵基梅、政委刘星立刻传令19团紧急集结行动,归六分区王秉璋统一指挥。

    19团源自鄂豫皖红25军,由八路军115师344旅688团3营改编而来,战斗作风十分硬朗,是军区精锐机动力量,攻坚勇猛,素有冀鲁豫“铁拳头”之称,且驻地离鱼台最近。

    团长吴大明、政委李文甫接到命令,第一时间收拢部队,召开全团连以上干部作战会。会上,吴大明讲了陈楼惨案的经过与敌情,郑重强调:“这一仗既是复仇的正义之仗,更是扭转态势的破局之仗!以前打鬼子,用的是游击战,这回打伪顽,要用歼灭战!”

    话音刚落,老8连连长罗文贤噌地站起,高声请战:“这些二鬼子是可耻的民族败类,必须坚决消灭,我请求把最困难的任务交给我们红8连。”彼时19团已在去年底整编为小团建制,撤销营级单位,全团仅保留5个连队,原8连改为2连,但官兵与当地群众依旧习惯称其为老8连。

    一时间,作战会变成了擂台会,各连主官群情激奋,纷纷争抢重任,互不相让。

    见火候已到,吴大明当众宣布,由老8连担任尖刀连,拔钉破局、打通命脉。连长罗文贤、指导员任书田闻令,立正敬礼,意气风发。

    兵贵神速,作为先锋连,老8连连夜急行军,率先抵达陈楼村外围。战士们长途奔袭,脚上沾满泥水,却没有一人叫苦喊累,每个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复仇的怒火。

    见主力部队来得这么快,六分区司令员王秉璋兴奋地搓着手,指着地形图,直接对吴大明、李文甫、罗文贤、任书田等战将交底:“陈楼东西北三面,伪军火力密集、工事层层叠叠,硬冲必定伤亡很大。唯独东南角,地势低洼、围墙薄弱、守备松懈,还有一片小树林可以隐蔽接敌,是全村唯一的突破口。进去后,庄内守军众多、院落复杂,必是拉锯苦战,绝不可轻敌!”

    王秉璋原为八路军115师作战科长、参谋处长,是公认的作战通,尤其对攻打敌人土围子有丰富的经验。经他一番分析,在场所有人都绷紧了心弦。

    吴大明立正表态:“首长放心,陈楼就是铜墙铁壁,我19团也要砸开它!”然后转向罗文贤,语气干脆:“罗子,你们连打先锋,连夜突袭、破墙入村,有没有把握?”

    罗文贤声音铿锵有力:“没问题,大家早就憋着一口气,誓死拿下陈楼!”

    李文甫随即叮嘱任书田:“要狠打顽抗的伪军,宽大投降者。打进村子,要严守纪律、安抚百姓、收拾残局、稳定民心。”

    5月5日晚,夜色如墨,夜风刺骨,旷野一片死寂。19团各连早已隐蔽就位,封死了陈楼所有出入口。地方武工队在外围展开警戒,专门阻击县城方向可能来援的日军,断敌外援、堵死逃路。

    总攻前一刻,罗文贤压低声音下达口令:“全员卸响、低姿摸进,不许抽烟、不许说话!先摸岗哨再翻墙,稳步推进!”

    罗文贤、任书田带着战士们借着树林、田埂、坟地、土坡掩护,一点点匍匐靠近陈楼东南角的外壕,全程鸦雀无声。尖刀班悄无声息地摸上去,干净利落拔掉外围暗哨,未发一枪。战士们迅速翻越两道外壕,抵到东南围墙根,轻手轻脚架起云梯。

    墙头上的伪军哨兵察觉异动、探头张望,被我方狙击手精准击毙。枪声划破夜空,战斗序幕拉开。趁着敌人慌乱的空当,罗文贤带头登墙,翻进庄内,落地即令战士分散占位,牢牢控制墙头突破口。

    真正的恶战就此开始,寂静的陈楼突然间枪炮声大作,敌我双方展开了残酷的拉锯战。陈楼院落密集、房屋相连、胡同纵横交错。伪军谙熟地形,深知丢了据点就丢了作威作福之地,一开始个个死硬、拒不投降。他们依托院墙、瓦房、街口、夹道层层设防,退一步守一步,躲在暗处放冷枪、扔手雷。

    罗文贤临危传令:稳住阵脚,切忌冒进,严格分组作战。一组封死街口、一组清剿院落、一组压制火力,互相掩护、交替推进。遇到固守院落,先用手雷炸垮掩体,再贴身突入清剿;遇到暗处冷枪,就地火力压制、迂回包抄;遇到敌人反扑,全员顶住、刺刀硬拼。战士们一寸寸向前推进,一间间院落肃清残敌,不留一名漏网之敌。

    战斗从深夜一直打到天明,整整一夜苦战缠斗。伪军凭借地形熟和工事坚固,前后五次集结反扑,都被老8连官兵死死顶住、奋力击退。最后,伪军死伤遍地、军心彻底崩溃,有的弃枪躲藏、有的跪地求饶,少数死硬顽抗分子,被歼灭在街巷之中。

    东方破晓,天光放亮,战斗结束。罗文贤、任书田就地整队,清点人数,牺牲7人,负伤16人。一夜血战后,战士们满身硝烟、尘土覆面,疲惫不堪,却无一人擅入百姓家门,恪守纪律、秋毫无犯。

    很快,在陈大爷张罗下,陈楼百姓开门出院,端热水、送干粮、递野菜汤,争相慰劳子弟兵。曾经暗无天日、人人自危的陈楼村,一夜间重见天日、恢复安宁。

    陈楼一仗,效果正如军区首长预判的那样,不仅为烈士报了血海深仇,打通了湖西交通命脉,还震慑了周边日伪顽势力,极大扭转了湖西地区被动局面。一举多得、全盘盘活。

    祸乱鱼台、制造惨案的汉奸穆金城,一直躲在鱼台县城不敢出来,侥幸逃过一劫。但恶有恶报,1945年日寇投降,穆金城伏法,被公审处决,最终告慰了陈楼五位民兵烈士的在天之灵。

    陈楼攻坚战后,湖西的斗争远未停歇,硝烟尚未散尽,背后的刀子便狠狠捅了过来。对19团这次跨区作战,反应最强烈的却是国民党军李仙洲的93师。几天后,该部向19团发起进攻。

    19团未作休整,乘胜利之势,转兵单县小张庄,迎头痛击了装备精良、屡屡袭扰的93师。战斗中,任书田带领老8连突击队,主攻敌机炮营正面阵地。经过一番激战,全歼该敌,缴获小炮、机枪等大量武器和弹药,受到杨得志司令员通令表扬。

    6月中旬,冀鲁豫军区鉴于19团2连(老8连)在陈楼村和小张庄战斗中担任主攻,表现英勇,战绩突出,正式授予其“战斗英雄连”荣誉称号。鲜红的铁血战旗,在战火硝烟与民众拥戴中迎风飘扬。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国民党顽军并没有从小张庄战斗中吸取教训,反倒步步施压,还放话叫嚣:“荡平冀鲁豫,转头打延安。”

    7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冀鲁豫军区新任政委苏振华急匆匆来到杨得志的土房,把朱总司令向蒋介石发出的“抗议电”和毛主席7月12日为《解放日报》写的《质问国民党》社论等几份油印材料拍在桌上道:“老杨,胡宗南西线摆好了,就等蒋介石一句话打延安;李仙洲、文大可东线正压过来,我们腹背受敌。”

    杨得志眼都没眨,只吐出一个字:“打!”

    二人心中都十分清楚,每一场胜利,都是对延安、对党中央、对毛主席最有力的支援。

    当时冀鲁豫根据地主要面对两股敌人。一股是豫北卫南的杜淑伪军和朝城的文大可伪军,合起来1万多人;另一股是李仙洲的国民党顽军第28集团军2万多人,已进犯至曹县一带。伪军在明,顽军在暗,对我方形成夹击之势。

    杨得志沉思片刻,拍板决定:“先扫平文大可,速战速决,不留后患,再集中优势兵力东进,全力围歼李仙洲。”

    7月9日夜,对文大可的伪31师进攻打响。当地军民对文贼早已恨之入骨,仅三天时间就拔掉了92个据点和碉堡,毙俘敌700多人,缴获了一批武器,收复了朝城周围大部分地区。

    打残了根据地门口的这只伪军恶狗,内患肃清,后顾无忧,就轮到收拾国民党顽军这个大块头了。杨得志集中了6个主力团和游击队、民兵队伍,发起反顽战役,直扑李仙洲在曹县东南的核心防区。

    杨得志还亲自带着“小前指”班子,冒着瓢泼大雨,专程来到了五分区,召集连以上干部做动员,告诉大家:“李仙洲以为我军软弱可欺,与日伪沆瀣一气,蚕食我根据地,杀害我抗日干部和人民群众,气焰嚣张,这次必须打掉敌人的嚣张气焰!”

    随后,在杨得志直接指挥下,19团随八路军主力全线出击,所向披靡。先是在小范楼村吃掉了极度反共的常振山保安第七旅大部,然后将李仙洲主力21师、30师等部,包围在天宫庙南面的陈楼、陈庄两处村落里。

    19团再度临战受命,担任主攻团。战前,在选定突击连问题上,干部们起了争议。

    有人提议:“老8连连续作战,减员不小,未得休整,这次不妨让其他连队担任主攻。”

    罗文贤一听就急了,大声反驳道:“别闲吃萝卜淡操心!我们连的事情不用别人惦记,老8连是战斗英雄连,英雄连的战旗是打出来的,不是歇出来的,我们有能力继续担任突击连任务。”

    吴大明团长当场表示支持,态度坚决:“对头,越是大战恶战,老8连越要顶在最前面,兵员缺口,我给你补!”

    罗文贤回到连里,跳到磨盘上,对着全连官兵高声动员,掷地有声:“同志们!鱼台陈楼我们打得下,成武陈楼我们照样打得下。两个陈楼,一个结局!不管是伪军还是顽军,只要胆敢来祸乱根据地,都注定是咱们的手下败将!”

    全连战士群情激昂,齐声请战,无一人畏缩、无一人后退。

    刚刚补入的新战士赵富贵心情激动,跃跃欲试。他是当地曹县人,母亲见他18岁了,张罗给他娶媳妇,他却急了:“日寇汉奸都杀到家门口了,哪还有这个心思?”于是一狠心不辞而别,参加了八路军。

    赵富贵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路跟着连长罗文贤和老8连打得痛快,最开心的就是想啥来啥,本来只发了他两颗手榴弹,不久就缴获了一杆枪。经罗文贤特批,归他使用。

    时值盛夏,雨过天晴,一连几天烈日炎炎,大地蒸腾,闷热异常。5000余顽军猬集在陈楼村里,抱成一团,不肯轻易就范,八路军各部队进攻均受阻。

    吴大明蹲在一线坐镇指挥,罗文贤带着全连从村东北主攻,恨不得一拳砸开这个硬核桃。但毕竟敌人太多,攻了几次没有攻进去,大家心里都很焦急。

    枪林弹雨中,赵富贵紧跟连长毫无惧色。见罗文贤驻足观察敌情,赵富贵连忙将水壶递了上去。罗文贤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畅快,看了眼赵富贵夸赞道:“还挺机灵!”

    根据当时的情况,杨得志下令部队暂停行动,围而不攻,切断、卡死陈楼村周围的水源和粮道。不久,顽军就出现了缺水断粮状况,只得杀马充饥,军心逐步动摇。在我军强大政治攻势下,不少士兵弃枪而逃,一些下级军官带着整营、整连,到我方阵地缴械投降。

    趁此良机,19团再次发起凌厉攻势,老8连凭着死战不退、寸步不让的铁血韧劲,在罗文贤带领下,率先打进了陈楼,为后续部队打开了一条通路,还一口气冲进了一个指挥所,又缴获一部美式电台。

    接着,他们死死钉在陈楼的核心阵地上,硬生生扛住了顽军无数次反扑,掩护大部队跟进,将敌大本营进一步向心压缩,歼敌两个团。

    这时,侯镜如带着92军军部及56师、142师各一部,火急火燎前来增援,逼近单县以西地区。

    敌变我变,杨得志立即调整部署,令东路3个团阻击侯镜如,西路3个团突击陈楼和陈庄。

    经过几天激战,敌人虽然伤亡很大,但终究实现了两部会合。面对这个新情况,杨得志再次调整部署,下令撤围,在运动中寻找歼敌机会。

    见打了多天、牺牲很多战友的陈楼终要放弃,不少战士难以释怀,赵富贵找到罗文贤,恳切请战:“再给我们一个机会,一定拿下陈楼,给战友们报仇!”

    罗文贤毕竟久经战阵,沉稳地命令道:“相信上级的指挥,敌人终究逃不掉,全体撤退!”

    8月上旬,杨得志抓住有利战机,在单县以南黄岗集再度设伏,重创李仙洲部战力最强、反共最顽固的曹班亭第30师。这回李仙洲彻底慌了,带着4000多人,分三路向陇海铁路以南撤退,想往苏皖交界处逃跑。

    杨得志指示:“不能放虎归山,即使不能全歼,也要再吃掉一部,以免给苏北新四军增加压力。”几天后,冀鲁豫部队东、西两路又追又堵,终于在丰县以南的刘庄包围了侯镜如2000多人。

    8月6日,伴随着疾风骤雨,刘庄最后的攻坚战打响了。天上的惊雷在炸,耳边的子弹在飞,赵富贵全然不顾,紧跟连长和全连,呐喊着“打进刘庄去,活捉侯镜如”的口号,冒着暴雨,蹚着泥水,勇猛地冲向敌人,用那支新枪与敌人展开了激烈巷战。

    当夜,我军步步紧逼,把敌人压缩在几幢房子里。战至第二天拂晓,雨过天晴,朝霞满天,大部分敌人被消灭。清扫战场时,才发现没有了侯镜如,其只身一人消失在了暴风雨夜里。

    罗文贤清点人数,见赵富贵望着敌酋逃窜的方向,喃喃自责:“到底还是让这条大鱼从眼皮底下逃走了!”

    这场夏季鲁西南反顽战役,从7月23日至8月25日,整整鏖战一个月零两天,历经大小69场血战,共消灭顽伪1.1万人,开辟了南北约100华里、东西约90华里的根据地,新建了成武和曹县两个抗日县政府,沉重打击了国民党顽固派蚕食冀鲁豫根据地的图谋。

    回望1943年的鲁西南战场,局势波谲云诡。两场发生在两个不同陈楼村的浴血战斗,淋漓尽致展现出老8连的尖刀本色。无论是凶残的伪军还是狡猾的顽军,在英雄的老8连面前,都不堪一击。

    抗战胜利后,荣获“战斗英雄连”称号的老8连高举战旗,投身摧枯拉朽的解放战争中,一路征战直至大西北。当年的新战士赵富贵始终没有离开老8连,英勇杀敌,不断成长,最后接任了该连连长。

    1950年3月,已整编为46团1营2连的老8连,在时任团长任书田带领下,参加了新疆平定乌斯满叛匪的战斗。3月27日,赵富贵连长在伊吾与乌斯满叛匪搏斗时,不幸壮烈牺牲。直到70多年后的2023年,在当地政府组织的寻亲活动中,赵富贵的事迹才被家乡后人知晓,烈士英灵终于回归故土,受到家乡人民的隆重祭奠。

    少小离家赴国难,千秋浩气壮河山。在中华民族争取独立与解放的伟大征程中,赵富贵只是无数革命烈士中的一分子,可在家人与乡亲心中,他永远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伊吾平叛战斗胜利后,“战斗英雄连”再度被授予“钢铁英雄连”称号。此后,传承着“战斗英雄连”“钢铁英雄连”荣光的2连,扎根新疆,驻守边防,昔日的铁血故事,化作了代代相传的军旅传奇。

    (执笔:叶征、叶梓、李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