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我,是一个热爱画画的女孩。给我一支笔、一张白纸,我就能安静一整天。我想要的未来,是由线条、色彩和形状组成的那些可以先用心感受、再用脑理解的世界。
有一天放学后,我看了一部电影,叫《功夫》。屏幕上闪过一行行中文字幕。对别人来说,那只是字幕;可对我来说,那是一幅幅画。我没有去“读”它们,而是像打量世间万物那样去“看”它们——先看见形状,而后才懂得意义。出于好奇,我开始试着琢磨这些“图画”到底在说什么,像描摹一幅画一样,在脑海里勾勒它们的轮廓。
这场“游戏”并没有就此停下。回到家,我半开玩笑地跟父母说:“要是我真能看懂这些‘画’在写什么,那该多有意思!”就这样,一件事牵出另一件事,我开始学习中文。周围人说这门语言很难,可我学起来,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后来,机会来了。我作为青年代表团的一员,参加了一次为期10天的中国行。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踏出国门。
我记得登上飞往北京的航班时,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飞机降落,走出机场的那一刻,还没等大脑反应过来,心底最深处已悄然冒出一句话:“我回家了。”我站在一个自己从未来过的地方,却生出一种通常只有久别重逢才会有的感觉——与这片土地,一见如故。
在北京,我没有对陌生街道的紧张,也没有害怕迷路的焦虑。我租了一辆自行车,骑上街头,仿佛早已认得路。那10天里,我去了北京、广州、上海。我还记得,站在珠江边、望着广州塔的那一刻,对自己许下了一个诺言:“我一定会回来。”
回国后,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努力地学习中文。我全力准备,最终申请到了奖学金。于是,我再次回到中国——不再是短暂停留的访客,而是在中国读书。
我选择了汉语言文学专业,不是因为学位需要,而是因为我仍想继续童年的那场“游戏”——只是如今,这些“图画”背后,是语法、是历史、是诗词、是几千年的人与故事,而我从未想过停止探寻它们的意义。
在这个过程中,除了语言,我还学到了文化,品尝了美食,更重要的是,我认识了这里的人。他们会让你“再吃一碗”,也会担心你冷不冷……这大概就是宾至如归最好的写照——客人来了,却感觉像回到了家。
所以,也许当年那个把汉字误认成图画的女孩,从一开始就没有猜错,只是她自己都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猜对。她看的从来不只是图画,她看到的,是回家的路,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
(作者系江苏师范大学文学院印度留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