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华文作品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26年09月12日 S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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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树的“记号”

马晓鸣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9月12日 第 07 版)

  老家木房旁边的土坎上,有一排苍翠的果树,是父亲一棵棵亲手栽下的,也是属于父亲的特殊记号。

  那排果树每一棵都和一个孩子的啼哭与欢笑有关。大姐出生那年,父亲在土坎靠东边栽了一棵桃子树。二姐、三姐出生后不久,他在桃子树旁栽下一棵李子树和一棵柿子树。后来我出生了,他又在那排果树的最低处,栽下一棵柿子树。

  我们姐弟几人总是格外关注着那几棵树的长势,三天两头就往土坎上跑,或清扫、或除草,将树的周围打理得干干净净;有时浇水、施肥,将树照料得郁郁葱葱。有一次,为了剔除搭在木房瓦上的枝条,我差点从木梯上摔下。父亲得知后没有责怪我们,只是对我们说:“今后我负责这排树的修剪。”

  我们有时带着书本和小板凳,坐在树下大声朗读课文,读累了就看树下的蚂蚁和树叶间漏下来的阳光。有时会用一根竹竿量一量树的高度,它们长得太快了,竹竿都量不过来……仿佛,那些树就是另一个自己。

  果实快要成熟的时候,我们就天天去这几棵树下观察,盼着桃子、李子、柿子赶紧“红透”。有时,那些果实会趁我们不注意,“啪”的一声掉在我们面前,扬起一片尘土,“吓”我们一跳。

  我们会用竹竿或石头去摘树上的果实,欢声笑语偶尔还会吓跑在附近觅食的鸡鸭。劳作归来的父亲则静静站在一旁,看一下树又看一下我们,边抽着旱烟边念叨:“桃子树是和茂芬一年的、李子树是和长芬一年的……”

  这些果树像天然的宝库,从夏天的桃李到冬天的柿子,为我们提供美味。有时家里来了客人,父亲就喊我们去摘些桃子李子或柿子来待客,当我们用竹篮提着那些红彤彤的果实回来,客人的脸上总是挂满笑容,连声说:“你们客气了、客气了。”

  按父亲的规矩,柿子树上的最后几个柿子是不能采摘的。父亲说:“那是留给小鸟们过冬的,小鸟们平时捕捉害虫,它们也是功臣,应该奖励它们。”不过有时候,小鸟们也没有来品尝那几个柿子,直到第二年春天,几个柿子才在春风里离开枝头。

  我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偏偏在我们姐弟一出生时,就要栽下一棵树呢?遗憾的是,我从来没有问过父亲,土坎边的果树成了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试题。

  再后来,我自己也成为父亲。思考了多年,我为这个题目想出了两道答案:父亲用一棵棵树把对孩子们的祝福栽进这片土地,是希望我们长成参天大树?又或者是当我们长大后离开老家时,他可以把这些树视为儿女陪伴在身边?

  岁月无声,果树无言。

  如今,每当秋风乍起,我仿佛又听到了父亲的念叨声、又闻到了土坎边果实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