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资阳介于成渝之间,有点像左手牵了成都,右手牵了重庆。资阳濛溪河是沱江左岸的支流,横跨乐至、雁江和资中,流域全长不足百公里,却能够在浅丘之间曲折蜿蜒,见证了数万年的岁月。
濛溪河遗址发现于2021年,面积约1.2万平方米。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联合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开展考古发掘。资阳濛溪河遗址群出土的遗存主要包括石制品、动物化石、植物类遗存等3大类。截至目前,考古队在濛溪河遗址群累计发现编号石器、化石标本1.51万件,植物种子及果实等6.22万件。濛溪河遗址饱水的埋藏环境极为罕见地保存了一个比较完整的远古社会,是同时包含丰富石器、动物与植物遗存的“全科型”遗址,测年显示遗址处在距今8万至6万年,是现代人演化的关键阶段。
一
2025年,濛溪河遗址被评为“2024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今年参加作家驻村计划时,我主动提出去资阳,因为那里有我心心念念的濛溪河遗址。
濛溪河之前,资阳最值得骄傲的是距今4万至3.5万年前的“资阳人”。1951年,在成渝铁路施工过程中,发现一块坚硬骨片,经鉴定是人类头骨化石。中国古人类学奠基人裴文中带队赴资阳开展系统发掘,取得重大发现,并将其命名为“资阳人”,属于晚期智人,即早期现代人。
九曲河和濛溪河同属资阳沱江水系,两河直线距离约35公里。濛溪河遗址的发现,让我们不禁思考:两河浅丘河谷相连,数万年前是不是同一片古人类活动区域?
濛溪河遗址目前发掘出土了罕见且保存完好的木器、石器、植物种子、动物化石以及用火遗迹、原始刻痕,完整还原了先民狩猎、采集、制器、用火、利用植物的生存模式。据了解,遗址目前已鉴定出蔷薇科、胡桃科等37科53属植物,累计拍摄植物种子、果实超景深照片8600余张,完成样本1670份,录入数据约2万条。这些成果为探讨约6万年前人类发展历程中人与自然的关系,提供了系统的植物学资料。经过调查研究,一个广泛分布于沱江、涪江流域,具有共同文化特征的“濛溪河文化类型”遗址群浮出水面。该遗址填补了旧石器时代的文化空白,确认了中国南方早期现代人行为特征,改写了动植物利用历史,为东亚现代人起源和发展研究带来了系统性突破。
二
濛溪河遗址目前还没有完全对外开放,建有一个简易的微型博物馆,里面陈列着出土的1.5万件石器、2100件木质工具、6.2万份植物种子以及迄今为止全世界人类遗址中最早出现的核桃、药用植物接骨草等,还有批量带有人工刻痕的石块、兽骨。我站在二楼露台,看见身边流过的濛溪河,望着已经挖掘过的现场区域,仿佛穿越回几万年前的古人类聚落。
从露台下来到遗址挖掘的1号坑,也不过几分钟时间。坑内的实物都已转移至陈列馆,但原地保留着古人生活场景的布局。我围着“厨房”走了一圈,仔细察看火塘、烧骨堆、炊事石器等,深受震撼。这是数万年前旧石器时代人类修筑的炊事坑,火塘边缘摆放多块平整烧石,动物颌骨(剑齿象下颌)围成围挡,可以挡风、聚热、承托燃料。石块摆放有序,内侧长时间被高温灼烧过,外侧无火烧痕迹,明显是刻意搭建的。红烧土、木炭、成堆烤兽骨和碳化植物,区别于自然野火和底层自燃,外地层土壤保持原生黄褐色,可排除野火蔓延所致。这个“厨房”实证了早期人类协作猎杀、大规模熟食加工以及旧石器中期人类初步分工与群居的生活模式。
行前,我恶补了一些考古学基础知识。在参观学习过程中,我不禁产生了一些思考:例如,火塘坑内集中堆积着烧焦的橡果、坚果、花椒、核桃和野果核,这是否表明当时人类已经进行有意识地采集和人工烤制?尤其像花椒这样的植物,是否已经被用作“烧烤”的佐料?再如,濛溪河遗址所见的“厨房”遗迹——两处火塘并非随意构筑,坑内呈现清晰的分层堆积:底层铺垫黏土,中层堆放炭化木等燃料,上层则为烧烤用的动植物食材。这是逻辑清晰、层次分明的生存行为,有相当高的技术含量,令人叹为观止。
三
濛溪河遗址群现在发掘的只是1号坑,国家文物局有了明确指令,遗址发掘每年限制在50平方米之内,这是文物保护科学技术和基础设施的硬性要求。据濛溪河遗址管委会负责人郭文军介绍,近期工作重点放在出土文物的科学保护上,计划完成遗址群段永久防洪堤合围建设,以彻底解决汛期洪水淹没遗址层的风险。1号核心发掘点位,将升级为全封闭考古大棚。据悉,未来将建设濛溪河遗址专题博物馆、国家考古遗址公园,以保障遗址长期的保护。
这次来濛溪河之前,我又去资阳市博物馆看了年迈的“资阳人”,用头骨复原的她的头像,在我面前“活灵活现”了。她和我“对视”的那一刻,我对她说,要去濛溪河看你的先人。
后来,我在濛溪河遗址的“厨房”前,又想到了“资阳人”,猜想她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厨房”?是不是在这样的厨房里也当过厨娘?想到这里便忍俊不禁,朋友觉得很奇怪,问我在笑啥,我不知道怎样回答,就说了句——“天机不可泄露”。
此刻,身边的濛溪河轻缓地流过,还是那么含蓄和低调。
本文图片由资阳市乐至县委宣传部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