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悦读空间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26年07月09日 T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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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子书》中感受家国情怀

班永吉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7月09日 第 07 版)

  今年全民读书月,我到北京朝阳公园书市。在一家出版社的展位看到一条横幅,上面印着:“并不是每一位父亲都能被写成一本书,但我的农民父亲可以。——李西岳《父子书》”。我顿时产生了兴趣,便给西岳兄发信息,不久就收到了他题签的书。

  翻开《父子书》(北京燕山出版社),我常在字里行间看到自己的影子。我同样来自农村,书中的很多事也是我经历过的:堵鸡窝、端尿罐、记工分、当兵、探亲、参加文化补习班、提干、当司务长、父亲来队、当编辑、当作家……不同的是,我在家中排行老二,上面有兄长。

  作者的家乡在冀中,是敌后抗战的前沿,也是日寇“扫荡”的重点。尤其是1942年的“五一大扫荡”,在那场悲壮惨烈的抗日斗争中,大量普通农民以血肉之躯抵御外侮,壮烈牺牲。

  1941年秋,作者的父亲年仅19岁,只身闯入天津。彼时,老家已生灵涂炭。日寇的“扫荡”成了家常便饭,粮食被抢走了,农具也给砸了、烧了,鸡鸭猪狗,都被抓光宰净了。年轻人还要被抓去做劳工。父亲东躲西藏,不得安生。恰逢村里有人从天津带回三爷的一封信,信中说,若在家中待不下去,便来天津投奔。三爷在天津开了笼屉加工厂,可以给父亲找些活儿干。父亲就此离乡。在天津南市那些年,他不仅学会了认字、写信、打算盘,还学会了京剧、评剧、河北梆子。

  书中对家风传承的记述,令人印象深刻。“奸出人命赌出贼。赌钱,不是条好道儿。”作者说,这是父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幼时,他与小伙伴打扑克牌,散场时一个伙伴恶作剧般地喊道:“还我5毛钱!”正好被父亲撞见。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对他一顿教训。作者连呼冤枉,却也由此牢记了父亲对赌博的深恶痛绝。

  书中对父亲手部残疾的描写,细腻而有力,宛如纪录片中的情景再现。父亲有三根手指伸展不开,没事时便自己来回掰动。系扣子时,他先用不太灵便的左手控制住最后一个扣眼,再用右手将扣子小心挤入,接着顺着衣服往上捋,逐一确认,直到系完最后一颗,再抻一抻、拽一拽,确认无误方才起身。动作迟缓,却有章法,井然有序,且绝对拒绝他人帮忙。这种自立的尊严,令人动容。

  李西岳每出一本书,都要带给父亲。每次回家,父亲总在捧着他的书看,好几本都被翻烂了。父亲渐渐成了作家儿子的第一读者,也是最忠实的粉丝。然而,村里人问他:“你大儿子是干什么的?”他只说:“当兵的。”别人又问:“他现在是作家了,写过《农民父亲》《百草山》。你看过吗?”他便摇摇头。天下的父亲都一样,对孩子的爱与自豪,很少挂在嘴上。

  父亲去世后,李西岳只带走了父亲翻阅过的那些书。那些书页上,留有父亲的体温与目光,也是他与父亲最后的相守。

  《父子书》中,打动人的细节比比皆是,就像电视剧中的特写,让人记忆犹新,回味再三。比如作者笔下,父亲跟母亲一样会过日子,一粒花生米掉在地上,也会钻到桌子底下仔细寻找。又如第六章《四世同堂》里,作者不惜重墨描写他孙子乐乐和老爷爷由不敢见面到怯生生,再到亲情慢慢浓厚的情感故事,催人泪下。

  《父子书》讲述的,不单是作者与父亲的故事。书中的父亲是千万农民的缩影,儿子是无数军人的代表。这样的父子关系,有着普遍性与历史感。李西岳通过叙述两代人之间的深情与牵绊,完成了一位游子的精神寻根,彰显了一位军人的家国情怀。如同用篦子梳理发丝,轻柔而有序,他静心厘清岁月的纹路;又如老人说书,不疾不徐,他将父与子的生命故事、人间与天堂的深情对话,一一道来。

  这些生动细腻的文字,是儿子献给父亲的至情之作,更是一代中国人写给历史与天地的精神之书。如此一来,以《父子书》命名这些“肺腑之言”,自然再贴切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