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深秋,长征先遣部队红六军团进入贵州石阡甘溪,遭敌重兵围堵,红十八师五十二团为掩护主力突围,毅然把敌人引向困牛山。战斗至最后,为了不伤害被敌人逼迫着挡在前面的当地百姓,100多名红军战士高喊“宁死不伤百姓,宁死不当俘虏”,毅然砸毁枪支,集体纵身跳崖。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拍这个故事?毕竟这段历史已经过去90多年。苍山无语,崖边的鸽子花开了又谢。当我第一次站在困牛山的悬崖边,山风卷着松涛灌进耳朵里的时候,我忽然听见、看见了那个血色残阳下的悲壮场景,那群平均年龄不过20岁的年轻人的惊天壮举。那一刻我知道,这个故事必须用光影记录下来,成为永恒——那些把百姓放在心上的英雄,不该只沉睡在泛黄的资料里。
创作是一次次和历史对话、接受心灵洗礼的过程。普通干部杨又铸用双脚丈量困牛山上红军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采访亲历者及红军后代,收集旧电报,凭个人力量坚持20多年挖掘、守护历史真相,令人动容。如今讲故事的人已远去,听故事的人鬓角染霜,而当地村民90多年来焚香祭奠红军已成当地风俗。一部记录史实的电影,能让更多人记得:你我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地,都曾被这样滚烫的初心焐热过;我们今天享有的每一份安稳,都是有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我坚持在当年的战场遗址上拍摄,是为了向那些无名先烈表达敬意。实景拍摄的过程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剧组人员从全国各地汇集到石阡。贵州气候变幻无常,狂风暴雨冰雹常常让我们措手不及,拍摄工作被迫中断。石阡的地形也十分复杂,山峰连绵起伏,沟壑纵横交错,每天七八十辆大型车辆要驶过狭窄的山路,前往指定的拍摄地点,稍有不慎,就会发生危险。最困难的是困牛山战斗遗址的拍摄,那里是石头山,根本没有路,车辆无法通行,拍摄设备和物资只能靠工作人员人工搬运。石阡县领导得知这一情况,发动群众提供切实的帮助,为电影拍摄解决了最大难题。
拍摄一路,确实也感动一路。一次进山拍摄时,摄制组临时在一条浅河上搭了一座木桥。可晚上收工时,暴雨已经将木桥冲毁,摄制组的人员和设备被困在山里。当地村民得知后,自发找来大型挖掘机,用挖斗一点点运送人员和设备脱险。不止这一次,当我们吃不上热饭时,有群众现场支起锅灶;天气寒冷时,村民送来姜汤;街头巷尾的小商贩看到穿摄制组工作服的人,也都格外厚待。这些群众是在用最朴素的方式,传递对红军英雄跨越90多年的感恩。
电影展映那天,有个刚上大学的姑娘散场后留在座位上哭了很久。她告诉我,以前总觉得“长征精神”是课本里遥远的4个字,今天才知道是一群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用生命写就的承诺。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历史会铭记每一个以命相托的人。那些把百姓放在心上的英雄,终将在一代又一代人的铭记里,获得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