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约翰·洛吉·贝尔德在英国伦敦传送出第一帧活动图像,电视由此诞生。百年来,这方荧屏早已超越技术本身,成为社会记忆的容器、时代精神的镜像,更是普通人理解世界、安放情感的重要媒介。
从《新闻联播》每日准时响起的片头音乐,到除夕夜万家守候的春晚,电视曾是中国人共享时间与情感的公共空间。几十年来,《渴望》《亮剑》《山海情》《人世间》《沉默的真相》等大量精品佳作次第登场,或讲述家国大义,或描摹平凡人生,始终与时代同频共振,沉淀了几代人的集体记忆。
然而,在媒介生态快速重构的当下,电视常被认为“太传统”甚至“已经过时”。恰在此时,学界发出一种沉静而迫切的呼声:电视已走过百年,是时候系统书写它的历史了。
这一声音,在不久前浙江举办的“让历史告诉未来”中国电视史学论坛上尤为清晰。电视史学的意义,远不止于作品编年或行业存档,更在于帮助人们理解现代中国人的情感结构与价值认同。正如学者仲呈祥所言:“文化化人,艺术养心。”电视将宏大的社会命题转化为邻里谈资,将历史风云具象为人物命运,使抽象理念落地为可感可触的生活场景。正因如此,电视史理应成为当代文化史与社会变迁研究的重要部分。
面对人工智能与媒介融合的冲击,唯有回望电视的来路,才能看清其前路。电视史学能提供一种时间的纵深感,告诉人们今天的观看方式、表达习惯乃至价值判断从何处来,又将向何处去。
中国的电视史,本质上是“人民的历史”,不仅要记录播出机构或收视数据,更要关注哪些节目曾引发全民共鸣,哪些角色已成为时代符号。比如《典籍里的中国》怎样让古典智慧重回客厅?《狂飙》《漫长的季节》为何触动众多观众的内心?这些问题的答案,共同绘成了普通人的文化记忆图谱。
诚然,今日电视面临前所未有之挑战:短视频以秒计争夺注意力,社交媒体以互动取代凝视,流媒体以个性化瓦解共时性,电视似乎退居边缘。但其独特价值更值得重估:它曾提供的,是一种集体观看的仪式感,一种经过专业沉淀的内容秩序,一种慢下来、沉进去的审美耐心。这些体验,是算法无法计算、流量无法复制的。
唯有通过严谨而富有人文关怀的史学梳理,将制度、技术、文本与观众感受编织成有机整体,人们才能真正理解:电视如何参与塑造了当代中国人的精神世界,又该如何在变局中守护那些值得珍视的文化内核。
让历史告诉未来,这不仅是一代学人的文化自觉,更是对民族视听记忆的深情守护。当电视步入百年节点,电视业界有责任让它不只是渐行渐远的光影,而是成为时间长河中一段清晰可辨的声画年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