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一株山丹丹花终于在我家绽放。
花开时我正在陕北出差,虽错过了“花开有声”的美妙瞬间,却赶上了“花开正红”的盛花期,也算是过足了引花、种花、养花、看花的瘾。
推开家门,我顾不上放下行囊,直奔阳台。一盆盆绿植间,一抹艳红高高挺出——一朵山丹丹正笑脸相迎,花色花形艳绝,仿佛周遭绿植都成了陪衬。
“感谢你,在我家开花了!”这株来自家乡的“熟客”初次在西安与我相见,我先道了声真诚的谢,又掏出手机,从上下左右、前后远近各个角度,拍了数十张照片,想留住这抹红、这片影。
这是山丹丹花第一次在我家绽放。1990年初冬,我离开家乡,后来辗转到西安生活工作十余年,心里始终惦记着山丹丹花,盼着它能适应这里的气候,在我家花盆里生根、发芽、开花。
我第一次尝试山丹丹花的家庭种植,是有些遗憾的。2020年正月,我将山丹丹花籽分种在几个花盆里,浇水后满怀期盼静静等待……这些花籽是之前从延安吴起农村老家带回西安的。只可惜,等了好久也没发芽。
去年立夏前,堂哥在绿油油的菜园里挖了三株山丹丹苗,还送了我一小包花籽。我连株带籽带回西安,按堂哥的嘱咐精心栽种:选光照最好的位置、肥力最足的花泥,开沟、下种、覆土、浇水。可日复一日的呵护,换来的却是株苗枯萎、花籽沉寂,堂哥觉得奇怪,我也再度失望。
直到今年立夏后,惊喜突然降临——山丹丹花籽终于发芽了。
那是一个周末。早晨浇花时,我发现两个花盆里都冒出簇簇细长的绿芽,细看正是山丹丹苗,嫩绿的针叶像韭菜般舒展,我心里一阵得意。下午看书时眼涩,望向阳台,忽然又发现绿萝花盆下也斜钻出一株绿苗,凑近一看,正是熟悉的山丹丹!
它裹着一身橄榄绿,在绿萝下弯腰伸叶,透着股顽强劲儿,像个不屈的战士。我挪开绿萝,找来细竹竿,用红绳在它腰间系牢,为它“撑腰”,静待花开。当天,我在朋友圈发了6张照片,配文“延安山丹丹花今年有望绽放在西安我家”,引来不少点赞。
在阳光与水肥的滋养下,山丹丹苗长得很快,我先后换了3次竹竿,看着它从弯到直、由矮到高,直到茎端冒出嫩绿花蕾。花蕾在叶间长成6厘米的绿苞,像极了陕北山上的“索牛牛”。
7月初,我出差归来,山丹丹花瞬间驱散了10多天的奔波劳顿。或许是西安天气暖和、水肥充足,这朵绽放的山丹丹花,花瓣舒展、略向外卷,整朵花向阳而生。从侧面看,姿态如冲锋般昂扬。不久后,去年同期从老家移栽的另一株山丹丹也开了花。堂哥说,一年生山丹丹通常只开一朵,年份越久开花越多,他家今年有一株开了11朵。
陕北人向来爱山丹丹,视它为美好、热烈情感的化身。陕北民歌里唱:“山丹丹开花背洼洼红,你看见哥哥哪哒亲。”中央红军到陕北后,这红遍黄土高原的花又被赋予了新的意义。从“爱情之花”“革命之花”到“英雄之花”“胜利之花”“希望之花”,山丹丹以独特的文化韵味与历史意蕴,逐渐成为陕北与延安的象征。2016年,它被正式定为延安市花。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给摄影爱好者秦川看,他连连称奇:“山丹丹花家养难度高,开花更难。”秦川是甘肃人,上世纪80年代入职钻井队工作时在陕北待过8年,当年他在山上作业,常能偶遇惹人爱的山丹丹花。
秦川回忆,30年前,他在吴起工作时,当地山上光秃秃的,路面是厚厚一层土,汽车驶过能扬起一阵灰尘,有时会把路边行走的毛驴呛得直咳嗽。后来,吴起退耕还林,植被好了,生态也改善了。我接话:“现在吴起山峁上林草茂密,想在草丛里找朵山丹丹,还轻易发现不了呢。”秦川笑着说:“这还用去山上找?山丹丹这不都进你家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