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川

　　今年“五一”，用年休假去四川旅游，当地的朋友事先替我安排了都江堰、乐山、峨眉山等景点，但是我最想去的地方却是当年“5·12”大地震的汶川、北川。

　　7年过去了，当年的大地震发生地现在怎么样了？

　　看着窗外的新北川，你很难把它与地震重灾区联系在一起。北川是羌族人聚居的地方，这里的羌族人被称为“云朵上的民族”，新县城如今聚居着16万人，宽阔平整的道路，错落有致的绿化带，整齐划一的房屋，别具特色的传统文化，安静和谐的当地群众，一切都是祥和的场面。这让我们真正体会到“一个民族在灾难中所失去的，必将在民族进步中获得补偿”！

　　窗外，不时闪过的“距离北川老县城地震遗址xx公里”的指示牌提醒着我们要不断酝酿自己的思绪，23公里、11公里、5公里，指示牌告诉我们，我们离大灾难现场越来越近。突然，“擂鼓镇”的字样在我们的眼前出现了。2008年5月13日，成都军区某红军师千方百计挺进擂鼓镇抗震救灾的画面浮现在我们的记忆里。但是，今天的擂鼓镇已是一派欢乐的场景。擂鼓街的入口处，等待拉客的车子、赶集的当地群众、做生意的商家交织在一起，一些红色的过街商业广告给这个街镇增添了不少喜气。

　　车行至北川任家坪，停在羌族旅游区地震纪念馆前，每人花了9元钱，换乘纪念车辆去北川老县城地震遗址。上车后发现大巴里面已经有了30多人，大家来自四面八方，操着不同的口音，说着各自的感受。但当车辆刚一发动，车厢内就没有了喧嚣的杂音，大家立即安静了下来。

　　没过几分钟，我们的眼前就出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幕，从车窗居高临下地看下去，虽然大家都没有来过这里，但是前面的山洼里面满眼都是熟悉的场景，歪歪倒倒的楼房，让大家的心为之一揪，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许多人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来到停车场，没有其他旅游景点人山人海、叽叽喳喳的场面，只有用“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几个字可以形容，偌大的广场就我们几十个人，这里没有导游，没有讲解员，只有几个工作人员不紧不慢地干着自己的事情。

　　我们首先看到的建筑是北川县农业局和畜牧局的办公楼，已经全部被毁坏，像被炮弹轰炸了一样。县人民检察院的办公楼毁了2/3，11名干警当场牺牲了6名，幸存下来的5人立即投入抗震救灾中。北川县委办公楼更是惨烈，只剩下大门的门楼顶还露在泥土外部，4500平方米的综合办公楼和大院内的5幢宿舍楼全部被毁。站在一些还没有完全倒下的楼房下，抬头望去，书橱里面的书籍、办公桌椅、沙发以及一些窗台上盛开的杜鹃花告诉人们，这里曾经有着和我们一样活生生的生命，大家都在做着同样的工作，只是一场灾难让他们和我们阴阳两隔。

　　随着参观越来越深入，一些刚开始还在指指点点、嘴里说个不停的人也停止了说话，四周非常寂静，寂静得让人有点恐怖。大家把自己的脚步放得轻点、再轻点。的确，亲人的亡灵已经安息，我们不忍心再来惊扰他们。临近中午，随着气温的升高，许多小虫子从杂草中飞了出来，不少虫子落在我们的身上，大家用嘴轻轻地将虫子吹走，谁也不会伤害它们的生命，也许这些虫子就是替遇难者出来感受巨大变化、感受美好生活的。

　　走近北川老县城地震遗址公墓，远远地就看到深切缅怀“5.12”特大地震遇难同胞的方形拱门，四周镶嵌着黄花。道路两旁的人行道护栏上、行道树上，有序地扎着白色的纸花。公墓前的纪念牌上，大红的2008、5·12、14∶28几个数字非常刺眼，但是我们无法回避。同行的当地人告诉我，当年的大地震，官方统计的数字，北川县城死亡人数达1.5万多人，其中只有不到两千名遇难者遗体在地震后的几天被挖掘出来。为了防止疫情的发生，这些遇难者集中掩埋在纪念牌后的一个深坑里面，如今上面已经是绿草茵茵。

　　从公墓的左侧拾阶而上，是巨石和泥土掩埋的巨大废墟。废墟中，一面迎风飘扬的红旗和一个破损不堪的篮球架吸引了我们的注意。这里是北川中学，背靠景家山。“5·12”大地震造成景家山崩塌，大量的巨石倾泻而下，北川中学瞬间被掩埋，造成了大量人员伤亡。虽然周围所有的建筑物都倒塌了，但那根挂着鲜艳五星红旗的旗杆却依然屹立。看到在废墟上迎风飘扬的国旗，我们的心中充满了力量。

　　在中国电信北川分公司的遗址前，我们看到当年电信局大楼上的发射塔竟然被地震摇晃得坍塌了，松松垮垮地靠在楼体上，包括总经理王勇在内的20名电信员工牺牲。幸存人员没有退缩，第一时间抢修线路，成为第一家恢复对外联系的通信公司，创造了许多“第一”。我把现场照片发给含山县电信分公司的任总，任总很快给我回复：“每当遇到灾难的时候，通信员工总是冲到最前线，确保通信畅通，所以牺牲很大。”

　　走了大概3个小时，我们才回到停车场，虽然很疲惫，心里有种慌慌的感觉，但是很震撼。在任家坪停车场，当地社区的徐书记和我攀谈起来。他的家就在任家坪，北川老县城的上方。当年大地震，他从家里逃出来后，站在高处，亲眼目睹北川老县城的许多楼房在长时间的断层错动中垮塌。几十秒后，地壳停止了怪叫，楼房也渐渐停止了摇晃，但是紧接着，他又看到大山崩裂，巨石从千米的山上咆哮而下，让北川再次遭遇灭顶之灾。

　　徐书记问我看了后什么感觉，我说：“惨不忍睹”。他说：“虽然惨，但是我们挺住了。有了全中国人民的支持，我们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他指着不远的一块广告牌，上面书写着“任何困难都难不倒英雄的中国人民！”徐书记坚定地说：“这，就是我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