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我的长子小彦,带着他在美国出生的两个儿子博远和凯文回国探亲寻根。小彦现在是美籍华人,夫妻俩及3个孩子生活在美国。前后20天,既到了我的出生地成都,也去了台湾探亲。
在成都虽然只有5天,却让他们接触到了这座古城近百年的巨变。我特意带他们去寻找我90年前出生的地方:文庙后街34号。这条大街虽然还在,但已经面目全非了。9岁以前,我是在这里长大的。那时狭窄的街道上,两边都是红漆大门紧闭的公馆,晚间的路灯点的是昏暗的油灯,交通工具是人抬人的轿子。这个城市刚开始出现汽车时,我们这些小孩子都要跑出来看新鲜,结果吃它卷起来的一片灰尘。
今天,这里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寻找我的出生地变得很难。最后四处打听,好不容易在一位好心老人的带领下,在一座缩到后面的宿舍楼的墙上看到了一块蓝色的路牌:文庙后街34号。旁边耸立的却是20层的大楼。我们于是连忙在路牌前面摄影留念,证明我们已经找到我们家的“根”了。
在成都,他们除了吃有名的四川小吃,逛趣味横生的宽窄巷子,看不可思议的川剧绝活“变脸”,还登上青城山峰,观看了自古以来就存在、至今还在造福人民的大型水利工程都江堰。
此外,两个在美国长大的孩子还在世界唯一的熊猫基地见到了一大群熊猫,在那里,他们的相机几乎没有停止工作过。他们还非常幸运,平生第一次目睹了98岁老书法家马识途用毛笔挥毫写字,了解了书法这一中国文化瑰宝。马先生特意为两个年轻的后生留下了墨宝,鼓励他们向前“奋进”。
我们还在成都经历过几次亲友聚会。对于我的儿孙,几代人的几十张面孔,初次相见,语言不通,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强烈印象:我们真是一个大家族啊!在美国长大的孩子思想里,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可以想象,面对这些新事物,在他们的脑子里出现了多少问号。
第二个寻根地是台湾。他们在台湾的一周,既达到了探亲寻根的目的,又发现了在那里依然保存的中华民族文化之根。在北京故宫看不见的,在台北故宫看到了。一些中国固有的习俗,在改革开放后的大陆已经失踪了,在台湾不仅保存而且更为完善了。
回美国后,博远给我写来了一封长信,谈他此次寻根之旅的感想,他说:“四次去中国,分别在我的四个成长段,从还是学走路的幼儿、少年、大学生到现在的大学毕业生。我有机会亲眼看到中国的成长和变化。” 他说:“作为一个美籍华人,回一趟中国总有一种独特的感受。我的许多朋友做梦都想去中国,在他们眼里,那是一个遥不可及、引人入胜的地方。但是,对我来说,那是我祖父居住的地方,那里有我未曾见过面的表哥表姐,那里是我的历代祖先居住、呼吸、死亡和埋葬的地方。那不是一片外国土地,那是一个我从未真正居住过的家。我今天所看见的中国简直是一个新的创造,它正在全球化的世界取得它的显著位置。”
博远的这封信,让我亦惊亦喜,思索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