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8月以来,当郭兰英、游本昌、刘欢等人们喜爱的艺术家离世时,人们纷纷用各种文字进行悼念。这当中,谈得最多的,是这些艺术家所演唱、出演、创作的感人肺腑、流传甚广的优秀作品,以及他们的人格魅力。
花虽不言,蹊下成径。一个艺术家,到底靠什么来“立功”“立名”?这个问题不禁让我思考。
不能不想起流行音乐歌唱家刘欢。他才华横溢、通晓多门外语,是著名歌唱家,也是优秀作曲家。《少年壮志不言愁》《心中的太阳》《好汉歌》《从头再来》《我和你》《凤凰于飞》,等等,几乎每一首歌都能触发鲜活的时代记忆,打动观众的心绪,如今听来更是令人动容。
郭兰英更是如此。《我的祖国》《南泥湾》《人说山西好风光》《北风吹》《绣金匾》……一首首民歌镌刻在几代人的心间,承载着共和国不同时代温暖难忘的集体记忆。
今年8月,随着97岁的“人民艺术家”郭兰英的离世,几个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的场景通过报端、网络跳入人们眼帘:上世纪40年代初,旧戏班里的小女孩凌晨即被严苛的师父喊醒,迎着寒风来到冰面上练声,直到用哈气把坚冰融出小坑;夜间为了拉伸腿筋,把腿枕在头下睡觉,半夜师父还敦促着她换成另一条腿抻压……人们在重温郭兰英的歌声的同时,也走近了她年少学艺时的艰难岁月。
梅花香自苦寒来。身体与嗓音条件之外,能吃苦的坚韧品格,是当年郭兰英从戏班的艰苦环境脱颖而出的重要依凭。十五六岁时,郭兰英即跃居晋剧头牌,后又以歌剧表演、民歌演唱蜚声中华大地。这些成就,都离不开她的勤奋好学、肯下苦功夫。不识字,就苦学文化、熟读台本。山西话口音重,就一个字一个字地矫正。在张家口演出多年,郭兰英与当地百姓结下了深厚情谊,是他们口中的“兰英子”“大姐”。工作再繁忙,她也会给不认识的张家口工人回信,从不摆艺术家的架子。从艺之道,贵在创新。郭兰英的演唱有自觉糅合晋剧发声、戏曲韵味的窍门,因此形成了字正腔圆、甜美中自带力量的郭兰英式唱法。
与郭兰英年少成名不同,游本昌的演艺生涯如一场漫长的马拉松,虽然始终行进在话剧、哑剧与影视艺术的阵列中,但多数时候都是与寂寂无闻的配角相伴。唯有强大的热爱与醉心,才能焕发出如此的坚韧与淡定。即使是龙套角色,他也创下了纪录——曾经为了19秒的过场戏份,阅读了19本书。有人会问,有这个必要吗?然而,这就是演员的自我修养与自我要求。游本昌给自己定位为“大料演员”——没有佐料的肉菜是平淡的,他的配角戏、龙套戏就是给作品增味用的。
游本昌的一生似乎都在储备和积淀,保持着平常心,甘于做绿叶。但在磨砺技艺的同时,他没有忘记积极追求创造创新。无论是在央视春晚的舞台上表演哑剧一鸣惊人,还是成功出演济公这一角色,都是真正的厚积薄发。哑剧表演凝聚了他在话剧舞台上长久积累、终得爆发的创造力。身体表现力、妆造、微表情……这些演员的专业技巧经过千锤百炼,于精微处见真章,让他的表演形神兼备,演活了济公。《繁花》中他饰演爷叔,以90岁高龄精准演绎了人物的气定神闲、睿智练达,其腔调、态度、形神分寸已臻“无表演的表演”。
这几位艺术家的人生境遇、演艺事业虽差别颇大,但又在差异中葆有某种接近的底色,诸如坚韧的个性和品格,这些或许才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的本色。对舞台的敬畏尊重,对观众的深厚感情,构成了他们的从艺之道,点点滴滴渗透在他们的为人、处世之道中。
晚年的郭兰英虽然退出了舞台,但并没有在艺术追求上退休。她在广州番禺创办了艺术学校,将演唱技艺和对民歌、民族歌剧艺术的热爱,投入到对年轻人才的培养中。她尤为重视培养年轻演员对老百姓的感情,在她的推动下,学校的学员在毕业前都要下乡演出满3个月,在田埂上唱给老百姓听,这践行的正是为人民大众放歌的精神传承。
刘欢数十年唱歌、写歌,专心从艺,低调做人,他的歌声跨当代多个阶段,温暖、感动、激励了许许多多受众。他有感于流行乐坛好歌手多、好歌曲少的现象,通过原创音乐真人秀节目《中国好歌曲》以及“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全力支持华语原创音乐的发展。
游本昌则为了排演话剧《弘一大师——最后之胜利》,80岁高龄时毅然卖掉了房子,并坚持公益演出10多年,演出120多场,真正践行了他所笃信的“以文艺化导人心”的从艺主张。
追艺之路如千里之行,始于从艺者平日里千百次的研习、磨砺。从艺之路,见艺品,见人品。个人素质与天赋外,坚韧耐劳的意志品质、对艺术的执着投入与深沉热爱都不可或缺。从艺之路,“道阻且长”。机遇迟迟未降临,最是考验从艺者的心性。坚守热爱,保持初心,不急功近利。但这并不等于得过且过、躺平放任,而是努力做那个有准备的人,磨砺技艺的同时,努力寻求创新,或许更能检验从艺者的修炼、修为、信仰与坚守。
德艺双馨,从艺先做人,才能走得长、走得远。这些深受人们喜爱和欢迎的艺术家身上流淌奔涌的向善向美的炽热情怀,映射着他们的境界、襟抱,也是漫漫之路上下求索的征途中深入人心、为观众热爱的重要原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