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副刊

人民日报 2026年08月29日 S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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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桃树上“千里眼”

刘恩友 《人民日报》(2026年08月29日 第 08 版)

  在甘肃嘉峪关生活的侄子,每年总要回秦岭深处的老家几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离开老家后,总说门前山上的绿浪看不够,屋后竹林的凉风吹不够,沟渠里山泉的水声也听不够。索性,他在老屋门前的核桃树上,安装了一个黑黢黢、圆鼓鼓的“千里眼”——监控,与对面核桃树上那个喜鹊窝咫尺相望。

  许多年轻人在山外找了工作、买了楼房,好多老年人也随子女进了城。监控派不上防盗的用场,装它,不过是为了在异乡能随时望一眼家,缓解心底那化不开的乡愁。

  堂哥称它是神秘“圆疙瘩”。喜鹊每天在巢前望着它叽叽喳喳,这“圆疙瘩”则被我们在千里之外的手机屏上拨弄着,不知疲倦地转来转去。

  我家和堂哥家一墙之隔。自打侄子把监控连上我的手机,几秒钟,我的目光便能瞬间回到那片被林子围住的寨沟小村的老土屋前。

  人离家远了,总想回家看看。我是如此,远在他乡的几个侄子也是如此。这不,侄媳妇半嗔半怨地撇嘴:“你侄子没事就抱着手机看老屋,破房子还能看出花来?”我爱人也跟着附和:“每天盯着深山里几间土瓦房看!”她们哪里晓得,自打有了这“圆疙瘩”,千里之外的雨,便顺着手机爬进耳朵。喜鹊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墙角蟋蟀的低吟,也都能听得到。还能天天看到晨雾漫过青瓦,看到房头父亲在世时栽植的七叶菩提树枝繁叶茂,看到对面擂鼓台山顶上架着的太阳一点点移到门前。这是科技递过来的一份体己,是乡愁里意想不到的温暖。

  今年回乡,村里的老同学拉着我讲了一件趣事。去年秦岭40余天连绵雨,我家场院塌了一角。第二天竟有城里政府部门的干部背着包进山踏勘,确认房屋安全后照相、登记离开。老同学纳闷,他离得近都没察觉,城里人怎么消息比山风还快?来人笑答:“防汛卫星图上瞧见的。”还有,前几天暴雨不断,寨沟的路塌方了,不多久村干部就带着挖掘机冒雨来了,估计也是用的“天眼”。

  听他说完,我跟着逗趣:“巧了,我也有‘千里眼’。场院塌陷的当天我从监控就看见了,这次回来把场院重新垫平了。”

  这“圆疙瘩”经常忙不过来。在甘肃的我刚把镜头对准石磨子,四川乐山的侄子已切到另一处。过一会儿,西安的侄子旋到屋后,嘉峪关的侄子又转到门前的云彩上。只听得手机里呼噜噜轻响,大家都在惦记着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