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1979年回国讲学,叶嘉莹先生半生扎根南开大学,以“莲实有心应不死”的信念,把时光交付古典诗词传承与国际传播。她以“兴发感动”为核心建构起独树一帜的诗学体系,既在讲台之上为万千学子拆解诗词肌理,又远赴北美高校讲授中国古典文学,让唐诗宋词跨越语言壁垒深入海外读者心中。
我们读叶先生的讲学文字、听她课堂讲演便能察觉,她绝非一个单纯埋首故纸堆的学者,而是一位以自身生命体验印证诗词价值的实践者。半生颠沛带来的苦难,都由诗词内在的感发力量慢慢消解;她坚持传统吟诵之法,实则是唤醒国人根植于汉语声韵之中的审美记忆。她讲授的从来不只平仄、典故、格律这类技术性知识,更引导世人以诗心体察世间百态,借诗意安放内心困顿。她所倡导的诗教,脱离了学院内部封闭的训诂之学,是能够走入日常、贯通古今,亦能跨越国界、消弭文明隔阂的人文力量。
诗歌是全人类共通的精神载体。叶嘉莹先生的治学与讲学,为这一判断提供了可落实的范本。她数十年跨地域讲学的经历足以证明,真正成熟的经典文本,是不会被语言与地域阻隔的。中华诗词走向世界,如果仅仅停留在文本翻译、浅层介绍是远远不够的。传播的核心,是在比较文学视野下挖掘人类共通的情感底色,在多元文明平等对话中,彰显中国诗教独有的精神特质。而完成这一主旨的前提,必先沉潜文本,深入体会诗词内部的生命感动,待自身真正读懂古人情志,才能跳出文本局限,让不同文化背景的受众,共同体会诗词中的悲欢。
在纪念叶先生的影片《掬水月在手》中,有令人难忘的一幕:将加拿大的冬天,旷野中白茫茫的雪景,和南开校园迦陵学社中,叶先生归乡传灯的镜头对看。从空茫无依到重回故园,从漂泊到归根,老人对自己后半生的选择是何等睿智!这部影片所揭示的,绝不只是叶先生个人的遭际,而更是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所共有的生命记忆。
叶先生有“书生报国成何计,难忘诗骚李杜魂”的诗句,愿爱好中国古典诗词的朋友都能以经典为舟,以诵读为媒介,接续传扬古典文脉,让中华诗词跨越山海,抵达更广阔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