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人们对战争的认知,大多来自电视、电影或者书籍。在和平的环境里,追忆90多年前的长征,其艰险和残酷程度,以今人的笔力,难以描摹其万一。我们出生在远离硝烟的时代,晴空下,看到最多的,是飞翔的白鸽和欢乐的人群。作为艺术叙事,无论小说还是影视,战争的细节总被反复描摹。明知那是艺术的重现,可当那些画面撞进眼里,依然会心底发紧。
儿时的英雄主义教育,让我们崇拜伟大,渴望在枪林弹雨中彰显智慧和果敢。常常会聚集一群孩子,用枝杈当步枪,就可以展开一场战争游戏。划出阵营、分清敌我。正义必将战胜邪恶,最后赢得胜利的,一定是机智勇敢的红军。反动派的军队,或抱头鼠窜,或陈尸荒野。直到父母喊吃饭,那些被“消灭”者,才瞬间苏醒过来,拍掉身上的杂草,继续日常的生活。
时光可以磨平很多事物,但总有一些坚强的人物和淬火的故事,在历史的长河中凸显出来。比如强渡大渡河的十七勇士,比如把半条被子留给老乡的红军女战士。这些故事里所蕴含的精神品质,即使历经多年,依然熠熠生辉、令人敬仰。他们用铮铮铁骨告诉这个世界,一支叫作红军的队伍,即使穿草鞋、负重行,翻雪山、过草地,也要把一个民族不屈的旗帜,插在延安的宝塔山上。
这些肩负着民族大义的革命者,身着单衣薄裤,怀揣冻硬的菜糠,义无反顾地走上了为中国求生存的艰难之路。层层的封锁和堵截,处处的泥沼和陷阱,草根和皮带都成为维系生命的食材。每前进一步,代价都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可那一步,终究没有白迈。在极度恶劣的条件之下,我不知道,除了对真理执着的信仰和对胜利不变的信念,还有什么能支撑他们虚弱的身体和沉重的脚步。二万五千里长征,硬是闯出了一道让世界瞩目的奇观。自此,中国的革命绝处逢生,这些布满血泡的泥腿,将一个民族的命运扛进了新的征程。几十年后,曾经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长出一行行茁壮的庄稼,像笔直的红缨枪,那是他们在用自己的魂魄,继续拱卫这美丽的家园。
安逸的环境,让很多人觉得,和平就像与生俱来的馈赠。人们无法想象,会有一种生活,脱离了美食和歌声,会有一种人生,面对着炮火和死亡。就像我们走进任何一家琳琅满目的鞋城,看不见草鞋一样——这在上个世纪被无数双皲裂的脚穿过的物品,早已淡出了我们的视线,也淡成了一种装饰,淡成历史疤痕上隐隐作痛的怀念。作为重要的历史事件,长征置于当下,则更像一面镜子,照见我们身上可能淡去的血色,也照见该补上的那根骨头。
漫步在和平的氛围里,我们是幸福的。携妻带子,林荫道上,响起轻快的脚步与爽朗的笑声,和平被诠释得既简单又纯粹。拥有今天的幸福,最不该忘记的,是那些用热血坚守信仰的人、用生命开创未来的人。有更多的人,我们不知道名字,但我们记住了长征这个事件,记住了红军所锻造出的一种精神。犹如铁铸的根基,再过许多年,也会屹立不倒,光照后人。
世界并不安宁,安宁的只是我们生活的国度。如果长征是那一代人必须完成的使命的话,那么今天的我们,也要扛起时代所赋予的责任。在祖国面前,我们愿俯身如纤夫,勒进肩头的绳子再深一分,只为把这条大船拉得更稳、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