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要闻

人民日报 2026年07月13日 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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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类乌齐县马鹿守护者向秋拉姆——

“它们有困难的时候,我们不能不管”(全国“两优一先”风采)

本报记者 徐驭尧 《人民日报》(2026年07月13日 第 06 版)

  西藏昌都类乌齐县,夏天的那登通牧场,色金花铺满草场,山风夹着香柴花的芬芳一阵阵吹过来。保护区管护员白玛泽旺蹲在地上,给一只马鹿喂拌了粗盐的芫根。马鹿每吃几口,就蹭一蹭他的手臂。

  “50多年前,阿妈救下的那3只小马鹿,也是这么依赖她的——只要听见阿妈‘嗦嗦嗦’的呼唤,再胆小的马鹿都会跑过来。”白玛泽旺说。

  白玛泽旺的母亲叫向秋拉姆。1970年的一个冬夜,大雪封山。15岁的向秋拉姆已经睡下,听见门外有“啾啾”的哀叫声。她打开门,3只小马鹿站在门槛边,领头的鹿崽正用头撞着门板。向秋拉姆二话没说,把它们抱进了屋。

  没有鹿奶,就挤牦牛奶;夜里怕小马鹿冷,就把它们抱进自己被窝……两年过去,小马鹿长得肥肥壮壮。向秋拉姆把它们带到邦崩山脚下,放回山林。

  当年冬天,风刚硬起来,那3只马鹿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同伴。它们径直跑到向秋拉姆身边,用额头、脸颊蹭她的藏袍。自那以后,马鹿夏天上山繁衍,冬天“携家带口”下山。向秋拉姆早早就备好芫根和盐巴,站在草场上等着。

  1974年,向秋拉姆加入中国共产党。这个只上过两年小学的藏族妇女,认一个朴素的理:共产党员不光服务乡亲,还要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命。

  1993年,类乌齐马鹿自治区级自然保护区挂牌成立,向秋拉姆成为一名管护员。保护区负责人问她,为啥要来干这个没有编制、补贴微薄的活儿?向秋拉姆说:“我认得它们中的每一只,知道哪只怀了崽,哪只生了病,哪只去年没了幼崽。它们不只是动物,还是我的‘孩子’。”

  2008年初春,一场暴雪把草场盖了个严实,马鹿找不着食物。向秋拉姆把全家和邻居喊到一起,赶着牦牛,驮上干草、芫根和盐巴,往雪地里走。走到第三天,她的腿冻伤了,肿得发紫,每走一步都浑身打颤。同行的人轮番劝她回去,她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山上的马鹿还饿着肚子,我不能走。我是一名党员,它们有困难的时候,我们不能不管。”

  到了最后一个投喂点,鹿群听见她的声音,颤巍巍地从雪窝里站起来,用舌头舔她冻得红肿的手。向秋拉姆跪在雪地里,放声大哭。“阿妈这辈子,从没在外人面前掉过泪。那是唯一一次。”白玛泽旺说。

  那些年,类乌齐县的马鹿种群从保护区刚成立时的500来只,一度增长到8000多只,九成以上栖息在保护区内。“守护好高原的生灵草木、万水千山,是我们共产党员需要带头完成的重要任务。”向秋拉姆说。

  2024年8月,向秋拉姆在弥留之际,把两个儿子叫到跟前:“别忘了,冬天记得多备些盐。”马鹿越冬,盐分是保命的东西。

  如今,白玛泽旺和哥哥仁青泽培接过了阿妈的背篓和哨子,成了保护区管护员。“听见我和哥哥的呼唤,马鹿跟从前听见阿妈的声音一样,排着长队下山。”白玛泽旺说,“这8000多只马鹿和我们,全都是阿妈的孩子。”

  黄昏时分,牧场上又响起了呼唤,马鹿从四面八方聚过来。虽然人变了,但草场上的约定,始终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