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版:副刊

人民日报 2026年06月17日 W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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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哨声声

王 英 《人民日报》(2026年06月17日 第 20 版)

  “嘀,嘀——嘀嘀!”儿时,当此起彼伏的麦哨声在麦田响起,大家就要忙活起来了。

  在我上小学的那些年里,下午放学之后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和小伙伴背着筐,手里拿着小镰刀,钻进麦田挖野菜。我们挖的野菜大多是鲜嫩的荠菜、灰灰菜、刺儿菜、人形菜、车前草、马齿苋、苜蓿菜等。每天都要挖上一筐野菜回家,剁碎后用来喂猪。

  野菜盛满了背筐后,我和小伙伴们开始制作“麦哨”,制作麦哨我们是绝对不会折断麦秆的,那个年月,老师经常在课堂上教育我们要爱护庄稼,就算小孩子也明白这个道理。制作麦哨用的是麦子草,麦子草和麦子长在一起,春天在麦田里刚冒出来的时候和麦苗的形状差不多,区别就在于,麦苗的颜色是深绿,而麦子草的颜色是浅绿。到了麦子长出麦穗的时候,麦子草顶着的却是一株和狗尾巴草差不多的穗子,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了。

  从麦田里拔起几棵麦子草,小心翼翼地撕去外层轻薄的膜,然后捏着麦秆,用小刀轻划一道不长不短的口子,为小笛子“开一扇窗”。细长的麦哨吹出的声音洪亮,粗一些的麦哨吹出的声音浑厚,当走在回家的路上,“嘀,嘀——嘀嘀!”的麦哨声,在麦田上空缓缓漫开,此起彼伏、清悦入耳。那哨声没有蝉鸣的聒噪,更没有流水的绵长,每一声吹奏里,都充盈着少年的自由和欢脱。

  如今收麦子用上联合收割机,科技把人从繁重的劳作里解放出来,家乡麦田里较少能看到人的身影了。前几天我带着孙子去村外,看到麦子已经抽穗了,我问7岁的孙子,地里长的是啥?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是野草。”我在麦田里看到一株麦子草,就掐了一段麦管,拿出指甲刀在一头剪了个小孔,让孩子含在嘴里吹,吹了半天他也吹不响,最后把麦哨扔到地上,说不好玩。

  我弯腰捡起麦哨,擦干净放进嘴里吹,“嘀,嘀——嘀嘀!”的哨声响起的时候,我心里忽然就生出一个愿望:我希望再过几十年,我们的后辈还能吹出清亮的麦哨声,还能知道麦子是长在地里的,还能知道田野里的风是有颜色的,还能知道我们本来就是从旷野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