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副刊

人民日报 2026年06月14日 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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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荔红动古今

吴 慧 《人民日报》(2026年06月14日 第 08 版)

  “火珠压树红离离,五月炎州荔熟时。”仲夏时节,荔枝满山,争相述说着丰收的喜悦。此时的海南省博物馆也热闹非凡,“荔子丹兮——荔枝文化展”吸引不少观众前来参观。来自国内9家文博单位的103件(套)藏品依次铺陈,为观众开启一场可观、可触、可闻的文化之旅。

  中国是荔枝的原产地。广西合浦县出土的汉代铜釜中就有荔枝皮与核。因为离枝即食,西汉司马相如在《上林赋》中称其为“离支”。之后逐渐出现“荔支”“荔枝”等写法,到唐代《唐六典》《唐本草》等典籍中广泛使用“荔枝”,其名称才固定下来。

  荔枝以甘甜可口名扬天下,但其主要种植在南方地区,且极难保鲜。汉代为进献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堠”;唐代则“置骑传送,走数千里”。宋徽宗赵佶亦对荔枝情有独钟,他命人将进贡的荔枝树移栽于瓦器中,并赋诗、作画以记录喜悦之情。其工笔长卷《写生翎毛图》极为华美,荔枝红艳欲滴,栀子花洁白如雪,禽鸟灵动鲜活,着实让荔枝带来的欣喜跃然纸上。

  “不须更待妃子笑,风骨自是倾城姝。”自古以来,荔枝不仅受到皇家青睐,文人墨客与寻常百姓皆对它喜爱有加。在文人笔端,荔枝的身影频频出现。前有唐代白居易手植荔枝,写下“红颗珍珠诚可爱”之句以表达赞美;后有宋代苏轼豪爽啖荔,直呼“不辞长作岭南人”。苏轼喜爱荔枝对后世影响深远,清代扬州画派的代表人物华喦亦与此有段渊源。华喦在钱塘的友人周念修,十分羡慕苏轼“日啖荔枝三百颗”,可惜无缘亲尝,于是请华喦为其作《噉荔图》弥补遗憾。画面中,远处天色空蒙,山水交融,近处流水淙淙,荔枝新熟,周念修坐于树石之间,手持羽扇,身边有丹荔、书籍环绕,正如东坡先生般怡然自得。

  无独有偶,唐代徐夤吟咏荔枝的佳句也在后世产生回响。齐白石早年到访岭南时,目睹熟透的荔枝如红宝石般嵌于绿叶间,直言“非常好看”。其“荔枝图”中,或题写“既有徐寅(夤)知味美”“徐寅(夤)已说荔枝先”,或直接引用徐夤诗句,充分表达对徐夤品荔的认同。齐白石笔下的荔枝亦融入许多巧思,或用竹篮盛装,或以虫鸟陪衬,生趣盎然。

  荔枝广受喜爱,不仅在其味、形、色、韵,更在其意。“荔”与“利”谐音,寄托着“利市”“吉利”等美好寓意。民间常把荔枝纹样雕饰于建筑构件与家具上,或直接使用荔枝木作为建筑和家具的原材料,多为讨个好彩头。凡此种种,都见证着人们与荔枝的深厚情缘。古往今来,正是因为荔枝入诗入画、入香入茶,使它从一颗小小的红色果实,最终凝结为一个生生不息的文化符号,在中华文明中留下独特而甜美的印记。

  今天,在现代科技和物流帮助下,荔枝已走入千家万户。作为世界荔枝产业的主产国,中国的荔枝也走出国门。一抹荔红动古今,愿这颗火红果实不仅为你带来舌尖上的清甜,更能长久留驻你的心间。

  (作者为海南省博物馆副研究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