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中国博物馆持续升温,但是博物馆热并不均衡。深受追捧的主要是大型综合类、艺术类和若干考古遗址类、行业类博物馆及更有知名度的展览。中国博物馆总数超过7000家,每年各类展览总数超过4.3万场,“大多数博物馆和展览怎样热起来”成为大家关注的问题。
不少地区采取“大馆带小馆”甚至“总分馆”方案。但是,以小馆作为大馆的分流或者复制的解决方案并不成功。大馆中具有轰动效应的展览或展品本就具有稀缺性,并不容易流动到中小馆;即使是同一个巡展,不同城市和博物馆的社会反馈也不一致。
我们不妨从博物馆的根本属性——公共性着手思考。公共性不仅意味着博物馆面向不同身份、年龄、职业的观众无差别开放,也表明博物馆应该是社会公共知识和文化认同的载体。因此,绝大多数博物馆,尤其是建立在市、地、州、盟和区、县、旗的博物馆,不应自我定位在更高层级博物馆的仿效者和资源分配的被动接收者。它们有效的突围之路是充分发掘自身的文化特质,建构属于自己的叙事体系。
如果将市县博物馆比作中国博物馆体系的“中小血管”,那么真正的“毛细血管”则是进一步下沉到乡镇(街道)、村(社区)、寨的社区博物馆。中国的社区博物馆起步于1998年成立的贵州六枝梭戛生态博物馆。未来,社区博物馆定会雨后春笋般涌现。
上海普陀区曹杨新村有“新中国第一个工人新村”的美誉,大多数居民都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上海工业发展历程的见证人和奉献者。社区里原有真西支线铁路穿越而过,拆除之后盖起曹杨铁路农贸市场。2021年的城市更新中,农贸市场被再度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线公园。高线公园采用三层结构,可以同时满足两侧居民的通行、休闲、运动和娱乐需求。就在南展场的底层空间里,上海大学美术学院策划的“曹杨人的一天”展生动再现了曹杨社区居民的“15分钟生活圈”日常生活。由于展览主题让居民有话可说、有话想说,还能在有话能说的机制下参与到策展之中,他们的意见和态度都反映在展览里。生活化叙事成为上海城市建设和更新这个宏大主题中的一抹亮色。
“中小血管”转向也能给行业或者专题博物馆带来全新的视野。
云南省博物馆于今年年初开幕的“云纺记忆:我的工厂我的城”展和克拉玛依博物馆推出的“印记:石油、克拉玛依和我们”展不约而同地以口述史为基础,采取充满体验感和情感记忆的个人视角复原纺织和石油工业的发展历程。前者为此开展了两年的口述史访问和整理,而后者的口述史工作有将近10年的积累。观众在展览中看到自己,看到城市和千千万万建设者之间的关系。
今年国际博物馆日的主题是“博物馆:联结世界的桥梁”,博物馆的确应该推动跨文化、地域和社群的理解和合作,但是“桥梁”需要建立在坚实的“桥基”之上。期待更多中小博物馆从所在地区的文物、古建、民俗出发,深度阐释挖掘独具特色的细腻篇章,创建属于自身的博物馆品牌。
(作者为上海大学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