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25日,我在北京参加中国作协“作家朋友 欢迎回家——作家活动周”,接过红艳艳的证书,看到上面烫金的“中国现代文学馆入藏证书”大字时,眼泪夺眶而出。我的纪实文学作品《我在北京做家政》,被中国现代文学馆永久收藏了!
那一刻,无数面孔与场景在眼前浮现。
那是9年前,刚来北京时的我内心迷茫,对自己没有信心。那是最初接触家政工作的日子,辛苦劳累,吃喝拉撒的琐碎填满每一天。那是我照看过的孩子,从咿呀学语到说出完整句子,从翻身攀爬到坐稳走路,时光在不经意间过去,与他们相处,快乐总是多于疲惫。那是与我一样双手粗糙的家政姐妹们,无人的时候或许会偷偷抹泪,可在人前,展现出的永远是乐观与积极……
在忙碌的工作打拼之余,我又一次捧起了年少时曾经喜欢过的书本,久违的词句带给我慰藉,让我学会重新审视并反思自己,重新打量和观察身边的人和事。留心记,学着写,慢慢改,我很庆幸,在50多岁的年纪,终于可以用文字,把生命里走过的路,坎坷的、平坦的、几乎坠落又被拉回的都一一写下来,画下来。
这本《我在北京做家政》里的“我”,不单是我自己,而是千千万万个和我一样,被生活推着从南走向北,再从北走到南,用双脚把城市和乡村来回丈量的农村女性。她们从小到大,在命运赋予的身份间不停地转换、适应,却从不抱怨和消沉。我用笨拙朴实的语言记下的,就是发生在普通人身上的,平凡而又认真地对待生活、追求梦想的一段痕迹。
书出版以后,很多朋友的反馈是“真诚、质朴、感动”。和我年纪相仿、在城市务工的读者对我说:“你写出了我们自己的故事,说出了我们想说的话,做出了我们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那一刻,我想到了感动过我的人。王计兵、范雨素、陈慧、田鼠大婶,他们都是一边淳朴善良、踏实认真地生活,一边用手中的笔在写作,深深地激励着我。
我把书拿给母亲看,告诉她这是我写的书。母亲先是疑惑,再是惊讶,把书翻来覆去地摸。当我念完写她的那篇文章时,她握住我的手,刚说了一句“我娃……”,泪水已经滚烫地滴落在我手背。后来,她让我推轮椅出门,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逢人便递上书让他们看:“这是我女子写的,我女子成作家了!”
我深知,“作家”这两个字对我而言,像一顶不合头的帽子,戴着既沉重又别扭。我仍像刚学步的娃娃,在写作这片广阔的天地里,歪歪扭扭地摸索前行。什么时候,我能把故乡的淳朴民风、厚重历史、山水变迁,还有这些年来穿梭于城乡之间那些值得回味的点滴,都写下来、画下来,让它们被更多人看见、记住,那才是我对“作家”身份最好的回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