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特别报道

人民日报 2026年01月30日 F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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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花涌 水仙开

陈佩君 《人民日报》(2026年01月30日 第 07 版)

  洁白的水仙花,一朵朵开在冬日的浙江海岛。校舍或家屋的窗前,阵阵幽香袭来,弥漫着纯白如冰雪的清冷高雅。

  从窗口望出去,永远不变的是那一望无际的大海,怀抱着青翠的小岛。浪潮一浪又一浪涌上,扑向海岸,绽放成同样纯白的浪花。这正是东海之滨海岛人家岁末迎春的画卷,纯蓝与纯白的交织,构筑心旷神怡的美好,在潮汐间流转不息。

  若在东海边过冬,便能领会“雪魄冰魂海上来,不须净土自蓬莱”的意境。诗中所赞,正是我们这片海域生长的普陀水仙,那一簇簇被誉为“凌波仙子”的高洁之花。

  于我而言,这不仅是花,更是青春与土地的印记。

  上世纪90年代初,我从繁华的沈家门渔港,来到偏远的虾峙岛教书。岛上清寂,唯有一盆水仙相伴。它青茎白花,幽香淡雅,只需清水与微光,便能带来满室的清雅与内心的慰藉。学生们知我爱花,课余常围聚观赏。一天,学生海挺告诉我,他家向阳坡的泥土里,大片的水仙开花了,比水培的更香。

  我们寻去,果然海边山坡满是水仙。亭亭的青梗托着润白的花朵,在海风海浪间绽放。土培的水仙更耐寒,幽香中带着泥土的质朴气息,显得格外自然、强韧。孩子们眼中闪着纯粹的光,与水仙、浪花的纯白重叠交融,美得纯粹。

  时光如水,随水仙花开花落悄悄流淌。我离开虾峙时,海挺考上航海学校,送我一座贝雕水仙:以洁白贝壳为基,水仙花傲然绽放。临别时我赠他黄庭坚诗句:“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

  水,生命之源。借水开花,何其有生命力,又何其有脱俗的骨气。我想这句诗便是普陀水仙最传神的写照。

  在我们渔家人心中,水仙与海、与生活深深相连。冬日里,西北风越是凛冽,东海银光闪闪的带鱼汛期就越是旺盛。那时,蓝天下晾晒的银带鱼在西风中飘荡,海角边则绽放着纯白的水仙,仿佛在庆祝丰收,让人们更加感恩自然。

  普陀水仙高洁与顽强的美,常被用来形容东海历史上的高洁之士。从鸦片战争中的定海三总兵,到清代为民筑塘的知县缪燧,再到近代实业家刘鸿生,他们的精神恰如“清香自信高群品”的普陀水仙,又如永不停息的东海浪花,跨越岁月,持续绽放。

  多年后重返虾峙岛,渔村风物依然,向阳坡那片土培的水仙依然绽放。当年孤独的海礁石之处,已建成热闹的虾峙门国际航道观光台,游人在细腻柔软的沙滩上漫步、堆沙堡、挖贝捡螺。海挺也已成为一名远洋船长,常年出海工作。浪花依旧纯白如初,如今的小岛更加生机勃勃。

  世上的花何其多,而我对水仙始终情有独钟,因为这是家乡的普陀水仙,在东海之域扎根生长,是我们这片海域独特的美。

  浪花涌,水仙开。或许这就是我们生活的这片海,赠予我们最恒久的美好。

  (作者为浙江省舟山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