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交十月，小雪地封严，大雪江茬上，冬至不行船，小寒近腊月，大寒整一年。”这是我儿时在东北哼唱的童谣。时光不疾不徐，悄然又至大寒。节气之尾，寒极之时，却在霜枝雪蕊间藏了春的信笺。清代画家董诰《二十四番花信风图·大寒》中的三株寒花，以“寒芳吐艳、静待春来”的意境，描绘出大寒这个节气蕴含的生机与暖意。

　　董诰是清代文臣，擅书画。他的画风规整、富丽而含蓄。《二十四番花信风图》并非单纯的花卉图册，而是一套用于节令、物候、岁时教育，供内廷观赏的应制之作。董诰以诗、书、画三位一体的方式，将二十四节气中由小寒至谷雨共八个节气二十四候对应花期的植物，转化为一套秩序化、制度化的春令图像。其中，大寒花信风处于整套图册由“岁首”迈向“新春”的关键节点。

　　淡墨轻彩是我们看到大寒花信风最先的色彩感受。一候瑞香，董诰用胭脂与白粉的撞色画花，花蕊处轻点藤黄，细劲笔触勾勒出叶片脉络，瑞香之色跃然纸上，淡彩映骨，冷艳凝香。二候兰花，如韩愈笔下“兰之猗猗，扬扬其香”般素净、清寂。花朵以紫色点蕊，与叶片青碧之色呼应，超然脱俗。三候为山矾，在董诰笔下细碎簇拥的花瓣通染米白，色如凝脂，缀以绿叶衬托。我没有见过山矾，《本草纲目》中对其姿色略记：“繁白如雪，六出黄蕊，甚芬香……”回观董诰笔下的山矾，领略它清灵、纯净的气质，使得“青云叶底雪花繁”具象化了。董诰笔下的“大寒”之色，避“艳”趋“清”，清冷、清雅、清幽之意尽显。

　　总体来看，董诰所绘的大寒花信风，没骨与勾勒并用，采用“折枝法”“小景式”构图，线条工整、设色清润、结构稳定。枝干避免过度扭曲弯折，花朵虽在寒风中开放，却不见孤标凌厉之态。这与文人画中常见的“以寒喻志”“以孤写节”形成对比，似乎在刻意遮蔽锋芒，不用奇点，不造新意，没有孤高，也没有感叹，冷静的表达使画面呈现出一种超常的稳定感。

　　画中题诗并非抒情诗，同样没有感叹寒苦，也没有渲染坚忍，而是用平实的语言点出花与节气的关系。它告诉观者：这是哪个时令，这花为什么在此时出现。至于感受，则更多留给看画的人去体会。

　　对于音乐、文学、绘画、舞蹈等文艺作品，作者也许只是基于当下的感触萌发灵感一挥而就。作品生成后传递出的旨意，被观者解读的意涵，可能并非创作者本意，但这也是艺术作品极具魅力的地方——可以打开无限的想象空间。就让我们“以己度画”，猜测一下董诰《二十四番花信风图·大寒》的意象，恐未领会全意，也算观其一感吧。

　　三幅大寒花信风，气质统一，清冷雅逸，透着勃勃生机。大寒至，春不远，让我们赏寒花绰约，品岁月清芬。

　　（作者为天津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山水教研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