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儒林外史》,很多人最先想到的是范进中举后的疯癫、严监生临终前的吝啬。二人身上尽显封建社会功名利禄对人性的扭曲与异化,也为这部作品定下辛辣深沉的讽刺基调。不过,吴敬梓也写下了一些底层人物的温厚与亮堂,尤其是戏子鲍文卿,与范进、严监生等被名利裹挟的形象形成鲜明对照。
鲍文卿首次出场于第二十四回“牛浦郎牵连多讼事 鲍文卿整理旧生涯”。安东知县向鼎因牛浦郎的讼事被按察司崔大人准备参劾,鲍文卿不顾自身身份低微,跪地向崔大人求情,直言向鼎有真才学、非贪赃枉法之辈。向鼎得以保全官职后,赠银500两致谢,鲍文卿坚决不受。
第二十五回“鲍文卿南京遇旧 倪廷玺安庆招亲”,写10余年后向鼎升任安庆知府,与鲍文卿重逢后待之以“老友”。鲍文卿虽成知府身边红人,却始终坚守底线。面对安庆书办以500两银子诱使其说情的请求,他严词拒绝,原文是这么写的:鲍文卿笑道:“须是骨头里挣出来的钱才做得肉……依我的意思,不但我不敢管,连二位老爹也不必管他。自古道:‘公门里好修行。’你们伏侍太老爷,凡事不可坏了太老爷清名,也要各人保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几句话说得两个书办胆战心惊。
鲍文卿的言行,让“君子”二字从士大夫的书斋落到市井戏台的方寸之地,更给后世身处权力周边的人立起“近权不贪权、得势不越界”的人格标杆。
鲍文卿帮人不图报的举动,即便今天看来,也很有启发。现实生活中,确实有少数领导干部将“为民服务”当作“政绩资本”,办事先算回报,忘记权力是人民赋予的。鲍文卿身处底层尚能纯粹为他人考量,领导干部更应回归公仆心,聚焦群众“急难愁盼”,踏实做事不求回报。
鲍文卿“得势守底线、辨边界”的清醒,对领导身边人极具教育意义。现实中,有的人借亲近领导之机狐假虎威、谋取私利,最终害人害己。而鲍文卿始终认清自身位置,不攀附、不越权、不谋私,这份清醒,正是领导身边人需要锤炼的品质、守住的本分。
其“骨头里挣出来的钱才做得肉”的执念,既是对不义之财的拒绝、对自身职责边界的厘清,更是公职人员浮躁心态的清醒剂。领导干部需摒弃投机取巧的政绩观,踏踏实实办实事;身边人应摒弃“借权获利”的侥幸,明白唯有靠自身能力获得回报,才能心安理得。
此外,鲍文卿“公门里好修行”的理念,为领导干部处理“情与法”“私与公”的关系也提供了启示。面对书办钻营,他既拒绝说情不纵容过错,又以劝诫给予警醒,在规则与人情间寻得平衡。这对领导干部亦有启发,既坚守原则不突破底线,又善于共情,让公权力有力度也有温度。
鲍文卿身处底层不自轻、近权不卑不亢的态度,更回应着当下的“身份焦虑”。个别领导干部身居高位自满膨胀,身边人恃势凌人,皆因囿于“身份焦虑”,丢了自我认知,忘了品格才是真正立身之本。
鲍文卿的“清骨”,藏在“利他不求报”“守界不逾矩”的朴素准则中。在公权力运行愈发规范的当下,这份“清骨”对领导干部涵养初心、身边人守住本分意义深远。守住这份朴素,便守住了公权底色与人心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