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助生殖技术是指通过医疗辅助手段使不育夫妇妊娠的技术,包括人工授精、体外受精—胚胎移植及其衍生技术。
随着社会快速发展,育龄夫妇生育年龄整体推迟,高龄生育困难、不孕不育等问题凸显,因而辅助生殖技术越来越受到重视。什么因素影响辅助生殖成功率?辅助生殖技术是否会导致卵巢衰竭?辅助生殖技术项目纳入医保意味着什么?
近日,《民生周刊》记者专访了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生殖医学科主任金敏。
民生周刊:年龄和辅助生殖的结果是否相关?
金敏:年龄是辅助生殖科医生和就诊患者都会困扰的因素。很多女性因为工作或者个人原因,婚育年龄推后。大家希望保持自己的社会竞争力,觉得有辅助生殖技术作为保障,可以延长生育年龄。
但当真的开始选择辅助生殖时会发现,年龄越大,成功率越低。年龄,是决定试管或者自然妊娠成功最主要的一个决定因素。因为年龄代表了卵巢的年龄,卵巢的年龄决定着它给我们提供的卵子的数量和质量。
今年是中国内地辅助生殖技术成功应用35周年,现在我们更关注生育力的保护。虽然医学技术进步了,但人本身作为一种生物,还没有进化到可以在更晚的年龄生育。
民生周刊:在临床上,高龄产妇的年龄界限是否还是35岁?
金敏:2019年发布的《高龄不孕女性的辅助生殖的临床实践指南》提到,高龄妇女是指大于35岁。但实际操作中,我们发现35到38岁人群的助孕效果也不错,它的卵巢功能储备还是相对比较正常的状态。
所以,在实践操作中,我们会适当放宽到38岁。大于38岁的群体,可以明显地看到辅助生殖成功率越来越低。
最佳生育年龄还是在40岁之前。如果超过40岁,都是以每半年做一个区间去计算的。所以,不管你结婚还是未婚,如果有生育计划,就要抓紧,甚至做试管都要抓紧。
民生周刊:寻求辅助生殖的患者越来越重视活产率,可以透露您所在医院的相关数据吗?
金敏:在临床上,取卵成功不代表辅助生殖的成功。对不育夫妇来说,成功是活产。而临床妊娠率的计算是按照早孕期7周可以看到宫内孕囊。
当年龄增长,卵子数量减少、质量下降时,其实每个周期的妊娠率,包括活产率,这些数据都是随之显著下降的。有数据表明,年龄每增长一到两岁,试管婴儿的活产率会下降10%,流产率也会增加10%。
以我们医院为例,在35岁到39岁这个年龄段,冻胚移植的着床率是36%,活产率是41.8%。而大于40岁的这个群体,着床率和活产率分别是18.8%和18%。
民生周刊:辅助生殖技术是否会导致卵巢衰竭、增加罹患卵巢癌的风险?
金敏:这个问题有一些前提条件,患者在专业医生管理下接受比较安全克制的促排卵周期治疗,是不会出现卵巢衰竭的。
每个女性每个周期的卵泡,大概率只有一个优势卵泡。但其实女性两侧卵巢每个周期平均分别有5~10枚窦卵泡,最终这10多个窦卵泡中只有一个能够脱颖而出,其他的就停止发育了。这是类似“顶端优势”的自然选择。
促排卵的过程是把这个优势选择给打破。患者注射辅助药物后,使得其他“陪跑的”卵泡也可以突破它本身FSH(促卵泡激素)的阈值,让它能够再长大。促排卵的过程就是把一个周期内本来凋亡闭锁的卵泡再利用起来。从安全的角度来说,我们一个周期的取卵数,一般是8~10颗,最多不超过15颗,这样的前提下是不会让卵巢衰竭的。
当然,在一些过度刺激、用药不合理、患者特别高反应的情况下,对卵巢是有伤害的。2016年,《人类生殖》(Human Reproduction)杂志上发表过一个研究结果,表明辅助生殖技术本身不会增加罹患卵巢恶性肿瘤的风险。但也有一些个例报道,认为辅助生殖技术是有风险的,目前这些争议依然存在。
民生周刊:患者的心理因素是否会影响成功率?
金敏:心理因素大家都很关注,但这个很难量化或者很难去实际标准化评估。
在临床中,医生会承担很多心理支持的作用。有时候患者不是很乐观,所以不能给她很大压力。这也体现出医生“总是去安慰”的状态。
患者一定要对主治医生有更多的信任,医生在帮你看,就还认为是有机会的。专业的事情要让专业的人判断,不要自己纠结。增加彼此的信任,可以在整个治疗过程中给患者带来更多坚持下去的力量。
2018年,深圳市有一个《深圳市高龄不孕女性焦虑和抑郁症状及相关因素分析》,不孕女性的心理健康受自身文化程度、家庭月收入、是否已有子女等因素的影响。
我们的整个团队,包括医生、护士和实验室胚胎师,都会尽量给患者一些正向的鼓励。我们建立了一对一的患者微信群,及时给予患者用药指导、治疗重要事项通知提醒,尤其是线上及时沟通能很大程度上减少患者就医时间成本,减少不育夫妇治疗过程中的紧张焦虑。
在费用上,我们尽量从患者的角度去考虑,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开支,减轻患者的心理负担。我们也会在社交平台上做一些科普视频,让所有有生育困扰和对辅助生殖有疑问的女性,可以通过一个相对靠谱的渠道了解知识,让患者更加理性地面对试管的整个过程。
民生周刊:2019年,我国辅助生殖技术诊疗的周期数达126万个,助孕的活产婴儿数达到38万余,占同年活产婴儿总数的2.6%。每年通过辅助生殖技术出生的人口30余万,这个数目对于总人口增加贡献并不大。那么,把辅助生殖技术项目纳入医保,意味着什么?
金敏:是一个很好的消息,意味着国家对人口发展的重视,对不育群体的关注和支持。尤其是反复尝试试管助孕的患者,原本压力已经很大了,如果费用还在增加,很多人可能就放弃生育了。如果有了一定的经济支撑,可能就会坚持下去了。
最后,作为生殖医学科的医生,还是要呼吁大家:如果有生育计划,就尽量早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