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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升平中的一曲挽歌

文/澍羽 《 民生周刊 》(

    历史之前行,无论格局变化的大小,对于生于其中的人而言往往只是寻常而已;而亲朋故友,其人之生死荣辱反而成为这寻常中的不寻常。遗憾的是,舍本逐末者往往不乏,其人弃真求虚,惯用宏大的词写宏大的故事来添补所谓宏大的时代,虽然华丽,然而也仅仅是华丽而已。

    所幸并非尽然如此,野夫便是沉郁雄健的一例。其人其文更是具有一种浓郁的江湖气。江湖气无关乎血雨腥风,而是一股血性,自由、真诚、懂善恶、讲情义。司马迁评游侠曾说“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戹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大概就是如此。

    野夫先生目前已有三本文集问世,我只读过其中一本——《乡关何处》。人们对于故乡总会有这样一种情感过程,年少时沉迷其中不知故乡为何物,青年时想要逃离忍不住批判否定,中年后开始回忆反思,到晚年亟亟然想要回归甚至以为世间唯有故乡才剩下最后一片安宁。

    野夫出于义气所写的那些人物,其实也正是我们故乡的那些亲朋故友,只是我们未能发掘他们的故事,未能像野夫一样将自己的理解和感触深入到亲友的生活与生命中去。

    野夫曾说他之所以写这么些人和事,其实只是为了还债。这确实是一笔债。对于一个写作者而言,唯有通过书写才能将他与世界连接起来,也只有通过书写才能呈现出亲友的生命与存在。当然,文字也不会是永久的。然而无论文字流传得长久或是短暂,广泛或是狭窄,它至少表明了一种记录的意义,这是对存在的一种肯定和感恩。该施而未施的感恩当然也就是债了,于是在野夫的笔下,有至亲,有世交,有邻居,有不被人理解的老同学,有萍水相逢的守护者。所有这些人无不寻常,他们的生死荣辱对于历史的前行起不了丝毫的影响,然而历史却能深深地在他们身上打下烙印,这也就是野夫的文字最为独特的地方。

    在《大伯的革命与爱情》一文中,野夫写到:“我似乎看见大伯躺在四块黑铁般的词语之间——一头是命运和革命这两个古典词汇,一头是组织和爱情这两个现代词汇,它们的冰冷凝重更加显出大伯蜷曲一生的微弱。”其实,何止是“大伯”,所有人无一不是被宏大的时代所压轧,所损害,所侮辱。大伯的悲剧看似是个案,因小人作梗而丧失一切,然而这个小人之所以得逞得志却是因为他恰如其分地运用了所谓革命而带来的丧失理性、迷失真实、压制个性的狂热和迷信。这是横亘在中国20世纪中后期几十年的现实,在这样的现实里,每一个有血有肉、每一个热爱真实追求真理的人,谁又能逃脱呢?

    章诒和在序言中说,“现在已无人为重大的历史挫折而焦忧,眼下最揪心的事是挣钱、买房、就业、就医、留学……今天,当我们的文人艺术家都争做‘圣洁天使’的时候,野夫的文字却来扮演魔鬼,发出凌厉的声和另类的光。这是当今尘世中的挽歌。”确实,故国家园挚爱亲友终究将湮没于浩渺历史,谁人还能如斯,于升平中献上这样一曲挽歌?

多重宇宙真的存在吗
能不忆江南?
岁月升平中的一曲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