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化名)是被当地医生推荐来到上海市第八人民医院异物创面外科主任黄韬诊室的。李敏是机械厂的工人,在工作时飞轮上的铁丝突然断了,如同子弹一样打进了他的小腿。速度之快,异物之小让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只是觉得稍微有点疼。李敏到当地医院拍片时才发现,自己的小腿扎进了一段2厘米的铁丝,但是距离皮肤表面有6厘米深。如果要切开一层一层找,手术难度太大,术后的创面也很大。
黄韬只用了五六分钟的时间,就通过一个5毫米的小切口,准确地取出了铁丝。手术后,李敏没什么痛的感觉,下午就出院回家了。“整个手术过程都是微创的,只需要局部麻醉,如果用传统的方法,必须全麻,不说手术时常,单说患者全麻苏醒都需要30分钟的时间。”黄韬告诉健康时报记者。
“看得见,摸得着。”短短一句话就道出了取异物手术的窍门,但也就这短短一句话却难倒了很多医生。黄韬告诉健康时报记者,早在19世纪医生就可以通过X射线解决“看得见”的问题,但能看见却不一定能“摸到”。“人体组织是一层一层的,想要找到深层的异物,必须一层层切开,仔细寻找。如果切得不够深就会找不到异物,切得太深又会造成组织的大面积损伤。对于那些又小又深的异物,很多医生都束手无策。”
为了解决“看得见,摸不着”的问题,异物创面外科研发出一套异物坐标定位器,先锁定异物在人体内的位置,避免了一层层切开翻找。他们还对传统手术器械进行改良,例如一种带磁力的异物钳,能够吸附体内的金属异物,降低取异物手术的难度。
“利用组织间介入的方法,通过精确的定位技术,在X线的引导下,迅速取出异物。99%的手术只需要局部麻醉,手术切口通常不到5毫米,患者术后观察2小时即可出院。”黄韬说。
这一方法由于创面小、取异物快,逐渐被各地的医生所熟识,很多医生接诊到一些很棘手的需要取异物的病人,都会把他们推荐来异物创面外科。“2023年,我们累计完成了1000多台取异物手术,其中70%以上都来自上海市以外的患者。”
小小的“异物创面外科”也吸引了很多外国友人。手部有异物的波兰钢琴家、滑雪板碳纤维扎进身体里的韩国滑雪爱好者等都慕名而来,也在“异物创面外科”解决了痛苦。
“再小的异物也不建议留在体内。”黄韬告诉健康时报记者,异物存留在人体内,无论大小,都可能对人体造成潜在威胁。首要影响就是疼痛,这种疼痛可能是持续性的,也可能是间歇性的,但都会给患者的生活带来极大不便。如果异物在体内游走,可能损伤周围的组织和器官,导致出血、感染等严重后果。此外,一些金属异物在体内还会造成患者不能接受磁共振检查。
一些异物在体内长期滞留还可能引发炎症反应,形成炎性肉芽肿,甚至有可能发展成为肿瘤。“曾有一位患者,肿物取出后经过病理检查发现,是因为异物刺激形成的低度恶性肿瘤。”黄韬说。
异物可能存在于身体的任何部位,异物创面外科的医生也多次从患者的肝脏、肾脏、椎管、胸腔等部位取出异物,复杂的手术需要1小时以上。黄韬告诉健康时报记者,“我的老师邢光富教授取过最复杂的异物是眼底后方的铁屑,几毫米的异物压迫在视神经视交叉的地方,只花了十几分钟时间,就准确取出来了。”
尽管异物创面外科是一项不可或缺的手术,但很长一段时间都面临着不被认可的尴尬,取异物手术很多年来都没有获得国家认定的规范名称,难度仅被评定为2级手术,价格也是全国统一的150元。这一尴尬地位,再加上手术需要长期接触射线,很多医生都不愿意学习这一技术。
为了让这项手术得到“正名”,推广到更多地方惠及更多患者,该科室医生多次提交手术编码申请。2012年,上海市特批了一个仅限在市八医院使用的取异物创伤性操作代码。目前,取异物手术在系统内登记为“软组织切开异物取出术”。2024年6月,团队从普外科下的一个专业组升级为独立科室,命名为异物创面外科。
虽然“软组织切开异物取出术”属于体表手术,但该科室进行的取异物手术远超体表范围。“我们希望通过努力让取异物手术获得真正的认可,有自己的手术代码,此外我们也在不断的精进技术,在X光射线下取异物有辐射,我们如今也开始探索超声下取异物。”
黄韬告诉健康时报记者,如今取出来的异物从原来的金属材料异物渐渐演变成了塑料等材质。“取异物”仍然不可或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