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提要
“2012年的—天,—对夫妇带着身患骨髓瘤已截肢的孩子来吃早点。”熊庚香回忆,吃完后,孩子父母小心翼翼地问,能否把炉灶借他们给孩子做顿饭,孩子病重,就想吃妈妈做的饭。熊庚香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万佐成记不住每—位来这里做饭的人,只知道很多人都很喜欢这里,他们在离开前,都会在“抗癌厨房”的墙上留下自己的电话。“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也要吃饱饭,吃饱了饭,才能好好活下去。”
在万佐成夫妇“抗癌厨房”的启发下,2018年6月,还在读大四的广州小伙王睿也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附近为病友筹建了—个共享厨房。—间几十平米的民宅,离中南医院步行3~5分钟的距离,免费向患者及患者家属开放。
如今王睿的抗癌厨房面临关张困境。自今年发生疫情以来,共享厨房就—直没开张,每个月6500元的房租令他难以为继。“武汉有三家共享厨房,目前情况都差不多。哪怕是非公益性质的,重新开张的希望也非常渺茫。”
在江西省肿瘤医院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万佐成和妻子熊庚香做了这样一件事,被全国人点赞:早上做早点,中午和晚上为癌症病人家属提供炉子和厨具,炒菜做饭,被称为是“抗癌厨房”。这一做,就是17年。
缘起17年前,孩子病重,能否借用炉灶?
支摊儿、生火、烧水、煮粥……65岁的万佐成每天凌晨4点准时出摊儿,20年前,老万夫妇开始在这里做着油条批发的生意,主要供予给肿瘤医院和附近学校的食堂。
“2003年的一天,一对夫妇带着身患骨髓瘤已截肢的孩子来吃早点。”熊庚香回忆,吃完后,孩子父母小心翼翼地问,能否把炉灶借他们给孩子做一顿饭,说孩子病重,就想吃妈妈做的饭。看着才十来岁的孩子,熊庚香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没过多久,肿瘤医院旁边有个地方可以炒菜做饭的消息就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人来老万店里借炉子炒菜。最初,这里是完全免费供大家使用的,久而久之,有些常来的患者家属过意不去,提出要付钱,万佐成夫妇为了让他们安心做饭,厨房开始炒一个菜收1元,至今没有再涨价。
“从几个人到现在每天有200多人来这儿做饭,中午人多的时候,整条巷子热火朝天的。”万佐成所描述的场景,附近的人都知道,这不仅是充满烟火气的做饭小巷,更是一个“抗癌厨房”。
万佐成说:“没有什么比和亲人好好吃一顿饭更重要的事,对病人来说更是这样。若能让病人吃好,家属的遗憾就会少一些。”
万佐成记不住每一位来这里做饭的人,只知道很多人都很喜欢这里,他们在离开前都会在“抗癌厨房”的墙上留下自己的电话。“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也要吃饱饭,吃饱了饭,才能好好活下去。”
—道菜的力量,让病人吃上合口味的菜
“我特意早点来,每天10点以后人就越来越多,还要排队,到中午巷子里就挤满了人。”
袁新云是一位专业护工,在这是为了照顾相识多年的患者万女士。14年前,万女士被确诊为子宫内膜癌,手术后仍要持续接受化疗。几年前,癌细胞又转移到了肺部。虚弱的万女士躺在床上说,十多年来她做了无数次化疗,病情变化的打击加上化疗,让她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两个月前,袁新云从其他患者家属那得知了“抗癌厨房”的消息,她立刻张罗亲手做几道拿手好菜。
“厨房那里特别好,有锅有灶,各种调味料免费供应。老板和老板娘也特别好,我们有什么需求他们都会帮忙,其他一起做饭的病友家属还会互相教做饭。”说到“抗癌厨房”,原本有些紧张的袁新云突然放松了,话也多了。
万女士最爱吃冬瓜烧肉和酱干烧鹌鹑蛋,能吃上合自己口味的菜,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没有什么比病人吃得好更让人开心的事了。”袁新云说。
而这句话,也是万佐成夫妇坚持办抗癌厨房的原因。
爱心传递,抗癌厨房有了武汉版
在万佐成夫妇“抗癌厨房”的启发下,2018年6月,热心公益的广州小伙王睿也决定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附近为病友筹建一个共享厨房。
一间几十平米的民宅,离中南医院步行3N5分钟的距离,免费向患者及患者家属开放。那一年,不到20岁的王睿还是一名大四的学生。
在“爱心厨房”里做饭的大多是身患癌症或重症久治不愈患者的家属,“对这样的家庭来说,一个人病了等于全家都病了,每一分钱对他们来说都是救命钱。”王睿说,筹建这个厨房一方面是想让患者吃上健康可口的饭菜,另一方面也想在经济方面给患者家属提供一些帮助。
“好多患者家属一进厨房泪水就夺眶而出。他们真的太难了,这个厨房可能是他们生活中最后的避风港,让他们在命运风暴前还能感受到一丝温暖。”王睿说。
很多患者都说,躺在病房里的时候心情总是很沮丧,觉得自己是个病人、是家人的负担,只有吃上家人、朋友亲手做的饭菜时,才觉得日子还在继续。
王睿说,他没有办法让每个患者都健康地走出医院,但希望因为他的努力让患者在医院的日子里偶尔能开心一点。
王睿至今还记得遇见第一个来到厨房的患者家属时的情景:“罗阿姨是我从医院ICU(重症监护室)门口‘捡’来的,那时她已经在ICU门口住了4个月了。”
罗阿姨是武汉市与鄂州市交界处一个渔村的渔民。2018年,罗阿姨20岁出头的女儿因肠梗阻在县医院接受了手术,由于恢复效果不佳便转诊至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没想到一周后便昏迷进了ICU,后来被检查出患有一种罕见的肌无力,需要一直在ICU里接受治疗。”王睿介绍道。
重症监护室的病人只能吃流食,罗阿姨每天省吃俭用给女儿买粥,吃剩的自己再对付一口。“可别女儿还没好,罗阿姨自己倒下了。”王睿担心罗阿姨身体支撑不住,便安顿她在“爱心厨房”暂住,同时也方便她给女儿做饭。
“当时罗阿姨眼泪就止不住了,拉着我的手一直说‘恩人、恩人’。”
温暖下的忧虑,抗癌厨房何以为继
2019年下半年,已65岁的万佐成夫妇关掉了经营20年的油条摊,保留了“抗癌厨房”。当地政府还出资把“抗癌厨房”重新装修并补贴房租,老万夫妇还腾出了一间屋子供需存放炊具的患者和患者家属免费使用。
升级改造后的“抗癌厨房”算是得到了官方认可,这对江西省肿瘤医院的患者和家属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这里是他们住院生活里的烟火气,留给他们的是与家人一起吃饭的幸福感和满足感。”袁新云说。可现实无法回避。65岁的万佐成不知还能坚持多久,王睿也即将毕业离开武汉。
万佐成说,在政府给予房租补贴后,“抗癌厨房”的收支基本可维持平衡,厨房的卫生维护也耗费了我们巨大的心力,我们俩每天从凌晨四点到晚上七八点基本不得闲,很大一部分精力都花在收拾打扫上了。
万佐成夫妇担心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们65岁了,不知道还能干几年,也没有人愿意接手这样的“抗癌厨房”。
王睿最初筹到的5万元善款不到半年就花完了,用于支付房租和厨房的日常维护等开支。“之后我就过上了四处‘借债’和‘化缘’的生活。”王睿说。为了维持厨房的正常运转,王睿将自己勤工俭学的全部收人都用于厨房,两年不到已支付近10万元,此外他还向亲戚朋友借款2万余元,接受了社会爱心捐款近6万元。
如今王睿的抗癌厨房却面临着关张的困境。据陈睿介绍,自今年发生疫情以来,共享厨房就一直没能开张,每个月6500元的房租令他难以为继。“武汉有三家共享厨房,目前情况都差不多。哪怕是非公益性质的,重新开张的希望也非常渺茫。”
“之前我已发起过一次房租认筹,得到了100位爱心人士的支持,转眼8月底又要交下一季度的房租,可目前这个状况,厨房可能不得不先关停一段时间,毕竟我一个学生能力有限。”王睿的言语中透着无奈。
万佐成和王睿都考虑过将爱心厨房转交出去,交给专业的机构去打理,但万佐成说:“成本是个大问题,不挣钱的事谁会干?而且这个活太累了,起早贪黑的,没有几个人吃得了这个苦。”
爱心厨房前途未卜。可他们都说:“这么多病人家属围着我们,他们需要这个厨房、需要我们,我们是走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