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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属于文字不属于电影

□ 专栏作家 宋石男 《 环球人物 》(

    《小王子》拍成电影,我去看了,看时激动,看完失望。激动是因为电影关于原著的部分非常忠实;失望是因为电影整个框架是生造的,是续集的拍法,而给《小王子》拍续集,显然是笨伯之举。实际上《小王子》的正集也是无法拍的,它属于文字,不属于电影。你如何用有限的影像表现无限的《小王子》?

    比如这段,电影怎么可能拍得出来?“你们很美,但你们是空虚的。没有人能为你们去死。当然啰,我的那朵玫瑰花,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以为她和你们一样,可是,她单独一朵就比你们全体更重要。因为她是我浇灌的。因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为她是我用屏风保护起来的。因为她身上的毛虫是我除灭的。因为我倾听过她的怨艾和自诩,甚至有时我聆听着她的沉默。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对这样的文字,电影只能投降。

    上世纪80年代我第一次读到《小王子》,只觉故事诡异,意思遥远,为之欢喜,却不能明白。30年后的2011年夏天,我重读《小王子》,才发现自己当年等于没读。

    小王子只属于老王子,你必须和作者一样,经历洪水样的情感冲击,沙漠似的命运荒芜,才能领会它的意思,从而被它深深打动。那是你内心珍贵又难以言说的东西,那是回忆中像被匕首刺透脖子样贯穿的东西,那是一种骄傲与伤感。

    骄傲的人有理想,伤感的人理想不死。理想的本质是纯真,因此也容易幻灭。情感就其本质而言,也是纯真的,可它也容易虚伪。理想与情感往往俱生俱灭,理想不死,情感也就永不麻木——“如果你爱上了一朵生长在一颗星星上的花,那么夜间,你看着天空就感到甜蜜愉快,所有的星星上都好像开着花。”

    小王子的理想不会幻灭,他始终饱含情感,宁可在毒蛇之吻下丢掉性命,也不让最初也最炽热的情感在荒漠中干枯。

    小王子,用我们乐山话则是小杂种。当我们还是小杂种时,三五成群,在大街上乱走,走够了就去喝酒,喝多了就吐,吐完了又笑。我们吐的时候像条狗,笑的时候像个神经病。我们眼里有清水而胸口有火焰。

    我想,我们当年都是小王子,只是当时我们不知道。

    现在我们是老王子了,腰开始被裤子咬,脸肿起来,眼泪也冻到了心脏的冰箱里。可是,老王子还是会变回小王子。因为他心中还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玫瑰,见到这玫瑰,微笑会变成闪电,粗茶淡饭也是盛宴,倘若没有这玫瑰,思念犹如锯心的电锯,而涌出的泪水,不变成钻石就不会坠落地面。

    《小王子》的作者圣-埃克苏佩里,在写完这篇令人心碎的童话后一年多就死在一次飞行任务中。他用笔描绘了最奇特的星空,最后也葬身星空。他说大人也曾经是孩子,只是后来记不得了!但愿我和我深爱的人,在死掉之前,记得自己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个孩子。

小王子属于文字不属于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