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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击大师,在健身房改造恐怖分子

先用功夫战胜他们,再在思想上循循善诱

本刊特约记者 | 沈湘 《 环球人物 》(

    伦敦奥运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伦敦奥组委把大批场馆建在了相对贫穷的伦敦东区,就是希望借此改变东区的面貌。长久以来,治安混乱的东区也是极端分子的温床,在奥运村附近,就有不少有恐怖主义罪行前科的人。

    过去两年,英国有50多名犯有恐怖主义罪行的人获释,其中一些回到伦敦。部分获释囚犯对先前入狱深感愤怒,变得更加强硬,他们对英国的安全构成严重挑战。英国军情五处的负责人乔纳森·埃文斯就曾忧心忡忡地说:“我们知道这些人中仍有一些还是极端分子,他们很可能再次发动恐怖袭击。”

    好在英国民间有这样一位“高人”,近几年,他主动接近这些恐怖分子,引导他们抛弃极端思想、融入社会。他就是英国最著名的综合搏击大师乌斯曼·拉贾。

    并非“一介武夫”

    34岁的拉贾,是名巴基斯坦裔英国人,个子不高,但浑身都是肌肉,像牛一样强壮。细心观察,你会发现,他拇指上戴的戒指有个弯曲的金属钉,“如果有人袭击我,我可以把金属钉当做自卫的武器。”

    拉贾曾打遍英国各大擂台,名震英伦。但如果说他只是“一介武夫”,那可小看了他,因为他有勇有谋。过去10年间,为了让恐怖分子改变观念,拉贾开设专题讲座,还担任了《你读》杂志的编辑——该杂志的主要读者是囚犯。

    2009年,几名曾为恐怖组织实施谋杀、爆炸和纵火等行动的最危险囚犯获释。随即,拉贾在自己的健身俱乐部里,创立了“融合计划”组织,决定改造这些人,让他们重新融入社会中。他的办法也很新颖:在健身房教他们搏击。“有恐怖罪行前科的人大都接受过体能训练,综合搏击对他们有极大吸引力。此外,人们在身体对抗的同时,思想也会受到挑战。所以说,当我战胜他们的时候,也就可以动摇甚至卸掉他们原有的思想。”

    那些自恃功夫不错的恐怖分子跟拉贾“单挑”,几个回合就被他打败,在折服于他精湛技术的同时也被他的真心所感动,不但放下了戒备,还甘心拜他为师。这样一来,拉贾就可以在训练过程中,用教练的身份来循循善诱,向他们灌输温和的理念:“真正的信仰,是崇高的、宽容的。而一切披着信仰外衣的恐怖行为,其正当性都值得质疑。”

    同时,拉贾也很清楚,让一个恐怖分子回归社会,除了转变他的观念,他的家庭以及周围人的正面影响也非常重要。在这方面,拉贾有个好帮手,他的妻子哈迪贾是一名医生,性格乐观,口才也好,她经常和恐怖分子的妻子谈心,让她们吹吹“枕边风”。

    拉贾健身俱乐部的学员,除了刚出狱的犯人,大多是普通的工薪阶层,而他们也在拉贾的影响下,接纳了这些昔日的恐怖分子,一起帮助他们转变思想、融入社会。

    事实证明,拉贾的方法非常有效。28岁的阿布·巴克尔·曼夏就是一个成功的例子。2005年,曼夏因试图杀害一名从伊拉克战场回来的英国士兵而被关入监狱。2011年年初,曼夏给拉贾写了一封信。不久,拉贾到狱中看望他。一见面,两人颇有惺惺相惜的感觉。曼夏虎背熊腰、精力旺盛,拉贾认为“他是个可塑之才”。曼夏则说:“我俩一见如故,谈得很投机,因为我们在很多方面都相似。我们的家庭背景相似,祖上都来自巴基斯坦的拉瓦尔品第。”当然,仅仅见一面并不足以让曼夏的思想彻底转变。

    2011年3月,曼夏出狱了,开始在拉贾的指导下训练,很快就有了立竿见影的效果。拉贾说:“曼夏变得非常平静、温和,跟模范学生一样。”当伦敦一名激进分子要求曼夏入伙时,曼夏斩钉截铁地说,“我可不跟你在一起,我现在跟拉贾在一起。”曼夏已决心成为像拉贾那样的教练,他还现身说法,让那些年轻人别走他的老路,“有些年轻人的思想非常偏狭,我们必须得想办法帮他们走向正确道路。”

    对于曼夏的转变,拉贾非常欣慰:“我相信曼夏,也相信那些曾经的恐怖分子,他们只要能转变思想,不但不会危害社会,还会成为积极的力量,帮助其他人走向新生。”

    曾是个激进青年

    和这些昔日的恐怖分子一样,拉贾也来自伦敦东区,年轻时也曾受过极端思想的影响,甚至还打算去参加“圣战”。拉贾的青少年时期,也走过一段艰难的寻找自我之路。

    拉贾已算是第三代移民,他的爷爷当年从巴基斯坦的拉瓦尔品第移民到伦敦。拉贾的童年生活环境很恶劣,至今他还记得8岁时遭到的侮辱,“一个家伙问我:‘是不是有人在你的脸上抹屎了?’”11岁时,他的父亲突然离家出走,妈妈带着他和弟弟搬到伦敦西南的法恩伯勒镇。在那里,白人占绝大多数,再加上没有爸爸,拉贾经常受欺负。有一次,一个孩子威胁要将一瓶牛奶倒在拉贾头上,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给那家伙一拳,“让他尝尝流血的滋味。”在种族歧视下长大的拉贾,很容易就接受了当地一些极端思想的影响,在上世纪90年代波黑战争期间,他甚至打算作为一名“圣战者”去参战。

    拉贾16岁时,父亲回家了,为了让儿子远离恐怖活动,远离犯罪,他让拉贾去学泰拳。第一次练习,教练就把自以为是的拉贾打得鼻子冒血,他才知道自己功夫差得远。从那之后,他开始静下心来,虚心求教,每周6天都在训练,并最终成为顶尖的综合搏击大师。

    2000年,拉贾迎来了人生的彻底转变。那一年,爷爷去世了,弥留之际,他对拉贾说:“我这辈子惟一的遗憾,是没有向人们提供更多的善行和帮助。”爷爷这句话对拉贾来说,犹如醍醐灌顶。“在我看来,爷爷已经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善良、为人们做了很多善事的人了。他的去世,让我想了很久,以后究竟该怎么做人。”这时,他不禁为自己曾经的狭隘报复思想感到羞耻,同时觉得应该帮助那些思想偏激的人回归社会。“我就是在暴力的环境中长大的,我再也不希望看到暴力了。”

    得到英国政府认可

    3年间,已有10多名获释的恐怖分子经过拉贾的改造,摒弃了极端思想,融入社会,他的成功率是100%。英国的一名官员称,“做这项工作的人中,拉贾是最成功的。”目前,英国政府会定期将一些获释的恐怖分子介绍到拉贾的俱乐部接受“再教育”,甚至还打算大力推广。当然,这不是强制的,只是鼓励。英国军事智库、英国皇家三军研究所所长迈克尔·克拉克认为,“拉贾之所以能够取得100%的成功,在于他自身的搏击技能以及他知道如何破除那些人的激进观念。另外,这与他花费大量时间、精力,信守对这些人的承诺也不无关系。”

    拉贾创立的“融合计划”组织资金非常少,他就用当教练的薪水来填补。由于改造工作与政府没有关系,这更增添了他在那些昔日恐怖分子中的信誉度。

    目前,拉贾和哈迪贾夫唱妇随,忙得不亦乐乎。虽然已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拉贾想得更细致、更长远。“我们需要更大的平台,”拉贾说,“独立于政府的运营模式非常重要,希望商人或者其他捐助者能给我们资助。有了更多资金,我们就能将这个组织运转得更好。这也许可以为反恐提供一个参考,如果这种模式能够成功扩展,就可以让更多人免遭恐怖主义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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