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曾说自己是个“徐徐明白”的人,但知情人士告诉环球人物杂志记者,徐明其实思维敏捷、处事极快,最擅长抓住机遇。从最开始做外贸、做土石方,到后来做塑钢窗、搞足球革命、建“石油帝国”,徐明处处占尽先机,走在同行甚至政府的前面。也许正因为太快了,他总是踩在政策红线上。在他的财富帝国里,充满了“钻政府空子”的灰色地带。
从政策上赚到第一桶金
徐明曾评价自己的发家史:“人要抓住每个阶段的机遇,我是1990年毕业,社会环境与前一年和后一年完全不一样,如果晚了一年,就赶不上小平南方谈话,机遇稍纵即逝!”
据徐明自己介绍,1990年大学毕业后,19岁的他进入庄河市工业品对外贸易公司工作,但庄河市光华村一位李姓副书记却告诉环球人物杂志记者,徐明第一份工作是在吴炉镇上一家名叫“三和”的水产品外贸公司做采购、推销工作。无论最初的工作地点是哪,不可否认的是,徐明赶上了一个绝好的“捞金”机会。
当时庄河拥有中国最大的对虾出口基地,外贸公司基本都向日本出口对虾。不过按照当地规定,公司必须持有相关许可证才能从事生虾出口生意。生虾有限额,“那咱们就玩熟虾吧”,徐明果断地钻了政策的空子。他曾回忆道:“当时出口一个集装箱熟虾是37万美元,利润非常高,所以要说第一桶金是从哪儿来,应该是从政策上来的。”
1992年,由于恶性竞争,熟虾出口利润下滑,一个集装箱只卖7万美元了。此时大连市的基建工程却接二连三地上马,土石方业务成了新的赚钱点。徐明毅然辞职,买了30台进口太脱拉自卸车和20台大型挖掘机,和几个朋友一起去大连,成立了大连实德机械工程公司。
徐明到达大连是晚上,一出火车站,就被站前修建胜利广场的“不夜城”气势震住了,他想尽种种办法拿下了其中的土方项目。当时,他每天都背一个大包吃在工地、住在工地、干在工地。同事问他:“你天天背着包干什么?里面装的是不是钱呢?”徐明把包打开,没有一分钱,只装了6本书。时隔多年,已经没人记得具体是哪6本书,但徐明靠6本书打天下的故事却自此流传开。
按照徐明自己的说法,“当时做(胜利广场)基础工程的时候,有60多万立方米的土,要排到什么地方呢?我考虑到,应该在做一个工程的同时,也把另外一个工程做好。我们跟政府提出来,结果政府拿着我们的要求,在星海湾那边依山填海,现在建设了一个可能是亚洲最大的广场。”尽管有人质疑,“挖土填海”的壮举根本不是徐明首创的,而且实德机械工程公司因为资质不够,没有完成整个胜利广场土方,“干到一半就被踢了出去”,再说,“星海广场面积达160万平方米,胜利广场面积只有14万平方米,用胜利广场的土填满星海广场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但参与这两项工程确实为徐明赚了不少钱。22岁那年,徐明已经有了3000万元。
《商务周刊》报道,1993年,“在一次视察中,原大连市市长薄熙来对(塑钢材料)这种完全不同于铝合金的新材料很敏锐地表现出极大兴趣,现场亲自给大连建委负责建材的副主任布置任务,要求召开一个塑钢建材的产品推广会”。徐明参加了这次推广会,并且从建委领导的发言中嗅到了商机。他立即前往欧洲考察,决定引进当时国内还很少有人知道的塑钢门窗。1995年8月,徐明率先成立大连实德塑胶工业有限公司,投资1.2亿元引进12条世界最先进的高速塑料异型材挤出生产线和门窗组装生产线。同年12月31日,徐明又注册了大连实德塑钢门窗厂,成为当时大连唯一一家专职生产塑钢门窗的企业。
《21世纪经济报道》透露,“在让大连‘绿起来,亮起来,洋起来’的口号下,1996年,大连下达市长令,要求大连市35条主干线两侧建筑以及175个新老住宅小区,全部使用或改用塑钢门窗”。这让实德获得大量订单。到2001年底,实德的塑胶年产量达到40万吨。后来,当全国各地都掀起生产塑钢门窗的热潮时,徐明马上转型,生产型材。
搞足球打响全国知名度
了解徐明的人说,“徐明头发梢里都在想着怎么赚钱”。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正是中国足球职业化最火爆的时段,徐明开始研究足球的经济价值:“我就不信,搞足球赚不了钱。”
1999年,机遇来了。万达集团董事长王健林不满足坛黑幕,不愿再冠名大连足球队。大连素有“足球之城”的美誉,市领导急需有人接盘。徐明果断出手,“我在王健林办公室和他只谈了5分钟,他问我,你想不想搞足球,我说好啊,你大约什么价格?”在收购万达队的新闻发布会上,徐明承诺:“以后只要有球队退出,我会立即接手。”
果然,随后几年,徐明相继控制了四川大河(后改称四川冠城)、大连赛德隆、大连三德和大连女足若干实体,建起足坛“实德系”。当时,大连实德队和大连服装节是大连市的两张名片。徐明的名气到了巅峰,他开始实施密谋已久的“足球革命”——2004年10月17日,中国国足兵败科威特,徐明联合7个俱乐部老总,连夜抛出包括《关于成立中国足球职业俱乐部联盟有限公司的提案》在内的13份文件,要求“抛开足协,另起炉灶”。
第二天的中超委员会会议上,徐明俨然一副“足坛老大”的姿态。央视记者采访健力宝俱乐部老总张海:“听说你们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张海回答说:“这是股东意见不一致造成的。”镜头外的徐明立即插话:“张海,股东意见不一致,也是中国足球大环境不好造成的,股东们其实也是受害者。”张海马上对着镜头,把徐明的话重复了一遍。几天后,在首次中超联赛投资人会议上,实德俱乐部办公室主任向足协官员表示,要“给每个委员发一份十六大文件”,但实际上,发给与会者的是徐明联合7家俱乐部对抗足协的决议,其狂傲可见一斑。
“足球革命”以大连市政府对徐明施加强大压力而告终,但徐明的足球经济已大获成功。徐明曾说:“搞足球能给我们带来最便捷、最快速的广告效应,当初人们知道实德两个字,就是从足球开始的。”实德俱乐部第一年就为实德集团省了4000万元的广告支出,带来了7000万元的宣传效应。借助给四川大河队“转换”东家的机会,徐明参股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之后又参股景顺长城基金管理公司、太平洋金融学院和大连市商业银行(2007年更名为大连银行)。通过收购韩国富川SK足球俱乐部,徐明将塑钢门窗产品打入韩国市场。借助足球的知名度,徐明获得的税收优惠、信贷额度等特许权不计其数。
想建一个大“石油帝国”
接近徐明的人士告诉记者,徐明喜欢“走大路”,做什么都要大手笔、大战略。在中国乃至世界,什么才是称得上大手笔的买卖呢?石油。
早在2000年11月6日,实德集团就与沙特一家公司签署协议,成立大连实德石化有限公司。2002年底,实德集团正式向大连市政府提出建设双岛湾大型石化项目。双岛湾位于大连市的南端,终年不冻不淤,可以和渤海湾内任何港口方便连接,也可以建成连接朝鲜、韩国、俄罗斯、日本等国的运输便捷的深水良港。实德集团上报大连市政府的项目规划中,包括1000万吨的原油炼造装置、100万吨乙烯装置和30万吨的石油专用码头,预计投资达到50亿美元(当时约合416亿元人民币)。
知情人士告诉记者,徐明如此执着要做双岛湾这个项目,是想打造一条闭合的产业链——实德集团涉及化学建材业、家电、汽车、金融保险业和文化体育产业等领域,其中化学建材业占总资产的67%。这些建材的主材PVC,是一种乙烯基的聚合物质,而乙烯是石油炼制的下游产品。长期以来,实德的PVC依赖进口,当每年进口量达60万吨时,它就会成为制约实德发展的最大瓶颈。为了解决PVC供应问题,徐明下决心要拿下双岛湾大型石化项目。这个项目一旦建成,徐明将直接控制整个产业链的源头原油和下游产品乙烯,甚至成为国内打破石油垄断的民营企业第一人。
2004年2月,在辽宁省政协九届二次全会上,致公党辽宁省委高调向辽宁省相关部门提出《大连双岛湾大型石化项目应尽早得到国家的批准立项》建议。其中的一个细节是,徐明本人就是中国致公党党员、辽宁省政协委员。同年9月,商务部发布公告,实德集团获得成品油国际贸易经营权牌照。据知情人士透露,时任商务部长的薄熙来在任辽宁省省长时期,曾是徐明大石化项目的支持者。
一个注册资本40亿元的民营企业如何应付416亿元的投资?一名官员曾给徐明指了3条路:一是通过实德自己滚动开发进行资金累积;二是要求市政府通过下属的投资公司给予一定帮助;三是银行贷款。接近徐明的人士分析,徐明后来进入金融领域,广泛参股银行和保险公司,四面八方搞扩张,目的都是为双岛湾项目融资。
徐明在此项目上耗费的财力物力不计其数,他甚至将实德集团的总裁位置都交给了跟随他多年的“重臣”陈春国,自己退居幕后专心思考实德的未来。然而,正如徐明自己说过的那样,“做一件事情的准备,就像足球场上的越位,早一点会被吹违例,迟一点就失去时机”,2010年,大连市彻底放弃了双岛湾项目,转而高调宣传长兴岛石油化工园区总体发展规划。
徐明到底要什么
一名长期跟踪实德集团的媒体人士如此评价这家企业:“十多年来,我一直弄不清楚实德的主业是什么。它做得这么大,却从来没有设置一个专门和媒体对接的部门。实德内部有一套非常严格的管理办法,它不想让你知道的,你永远都问不出来,包括它具体是怎么管理的。”
一个企业的特殊气质,来源于它的缔造者。徐明给自己的企业取名实德,是“实业报国、德以兴家”之义。可见他想做的,不是一个普通企业那么简单。他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2002年,在接受《中国建设报》记者采访时,徐明用《水浒传》打比方,解释了自己的经营理念。“水泊梁山的第一位领导人王伦,小肚鸡肠,总是怕别人抢了他的‘第一把交椅’,自然成不了气候;后来晁盖当了头领,会团结人了,但还是停留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称分金银’的层次上,也提不出什么纲领性的东西来;最后是宋江当了一把手,打出了‘替天行道’的大旗,梁山泊才成了气候。”徐明不仅要“扛大旗”,还要做“长鸣钟”:“我不主张当‘闹钟’,响一下,昙花一现,当时很风光,很快就衰败了。”
然而,在快速奔向长盛不衰的企业帝国时,徐明没有来得及堵上踩红线发展的那些漏洞,最终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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