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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领域,每个时代都会有一些具有创造力和文化启蒙意义的标志性人物,被世人尊称为“大师”。人们景仰和钦慕大师,不仅因为他们的高才卓识,更因为他们的清白德行。坦诚——不矫情、不溢美、不掩过、率直、厚道、守信等,乃是其清德的题中之义。
大师们在学问或艺术上造诣深厚,在开创性工作中取得重大突破。然而,他们并非“万事通”,不会在任何问题上都有绝对的发言权。大师的坦诚就表现在充分而客观地“认识自己”,如苏格拉底所说:“我知道我不知道。”美国著名数学家、经济学家约翰·纳什因创立均衡存在定理而荣获诺贝尔经济学奖。2005年6月1日,他在北京工商大学演讲,并回答提问。有研究生问:从博弈的角度,如何看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问题以及这些对社会制度转型和演化的影响?约翰·纳什思考片刻,坦诚地说:“我没有能力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没有现成答案,是可以自由发挥的。大师似乎不该以“没有能力”来作答,因为这样很容易贬损形象。但纳什这样做了,而且很泰然,很平静,很自在,这正是其学术良心的体现——不说假话、空话,欺世惑众。
大师通常掌握一门或多门学科的普遍已知知识,但他们的成就更多源于对未知领域的创造性探索。即便是在同一个领域或学科,大师也不可能是“万全宝书”。上世纪90年代,叶廷芳责编一部论文集,特邀“学贯中西”的一代宗师冯至写一篇关于奥地利诗人赖内·马利亚·里尔克的文章。限期3个月,冯至却没有如期交稿。叶廷芳上门催稿,冯至坦承:“我跟你说实话,里尔克的后期作品我并没有搞懂,我得好好研究研究才敢动笔。”“眼下有关资料那么多,您参考一下别人的不就得了?”冯不以为然:“诗这东西主要靠理解,别人写的是别人的看法。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人云亦云,写出来的文章,那是问心有愧的!”
“首创”或“第一人”的荣誉往往与大师们相伴,但他们的坦诚也体现在不贪功倨傲,实事求是地摆正自己的位置。华中师范大学原校长、著名历史学家章开沅在公开信中否认自己是“辛亥革命研究第一人”,这种谦逊和诚实赢得了同行的尊重。
同样,19世纪初,法国化学家圣克莱尔·德维尔提炼出了纯净的铝。有人提醒他:“你是真正发现铝的人,应当慎重声明这一点。”但德维尔没有这样做,因为他深知自己的成就建立在德国化学家弗勒发现了不纯净铝的基础上。后来,德维尔向弗勒赠送了刻有“弗勒”名字和“1827”年份的铝质纪念章,这种坦诚赢得了同仁和后辈的赞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