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国学经典

讽刺与幽默 2026年08月28日 F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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蝜蝂之负

文|胡新波  图|肖文津 《讽刺与幽默》(2026年08月28日 第 07 版)

  蝜蝂,在《尔雅·释虫》中简略记载为“傅, 负版”,并未详细提及这种虫子的形貌特征。真正让蝜蝂为世人熟知的,是唐代文学家柳宗元所著的《蝜蝂传》。在柳宗元笔下,蝜蝂是一种喜爱背负物品的小虫,它背部隆起且表面粗糙,正是这“背甚涩”的特点,使物品堆积于背上不会散落,最终将它压得无法起身。

  

  柳宗元笔下的蝜蝂有两个鲜明的习性:一是善负;二是好上高。蝜蝂爬行时,只要遇到小物件,就会抓取过来,昂头放到背上。背负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即便已困顿不堪,蝜蝂也不会停止。有人见它可怜,帮它卸下负重,可只要蝜蝂还能挪动,它便会再次开始拾取物品,恢复之前的状态。除此之外,蝜蝂还热衷于往高处攀爬,就算耗尽气力也不肯停歇,直至从高处坠落身亡。明代诗人张时彻在《秋怀诗四首》中写道:“蝜蝂不畏重,蜗牛好高升。涎尽不返宅,力疲竟颠倾。”这四句诗,将蝜蝂的自讨苦吃刻画得淋漓尽致。

  

  在自然界中,蜣螂与蝜蝂有几分类似,蜣螂同样喜欢推着粪球负重前行。然而,二者又有着本质的区别:蜣螂的负重行为是为了储存食物、繁衍后代,是具有明确目的的生存策略,当推到合适的位置后,它便会停止;蝜蝂的负重则毫无实际意义,纯粹是出于对物品的占有欲,见到东西就想拾取,从不会分辨是否需要。柳宗元在《蝜蝂传》的结尾,借蝜蝂来影射和规劝那些贪得无厌之人。这些人整日盘算着如何不择手段获取更多的财富,最终因过度贪婪而陷入危险,甚至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他们与蝜蝂这种小虫,并无二致。

  

  有意义的负重,能激励人奋勇前行;量力而行的背负,才能淡定从容。蝜蝂的可悲之处,并不在于它背负物品的行为本身,而在于它不懂得量力而行,也不明白适时放下的道理。对于生物来说,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真正的智慧都在于知止。懂得放下,才能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