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苏退休前是教育局人事科长，管了20多年的职称评定、干部任免，最讲究“分寸”，说话留余地，办事守规矩，连递文件都透着讲究。

　　退休后第一次同学聚会，他穿着整齐，提前10分钟到酒店。班长老张夸他准时，有老同学感谢他当年帮儿子评职称，老苏嘴上谦虚，心里却想起当年绕着弯才把话递到位。

　　菜上齐了，班长举杯：“都随意啊，别学老苏，喝酒都跟汇报工作似的。”

　　酒过三巡，老李提起当年评先进的旧事，满腹牢骚。老苏本想细说缘由，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那时候情况复杂。”老李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说话永远留着分寸。”

　　聚会散了，老苏独行在路上，想起年轻时老科长的教诲：“人事工作如同走钢丝，差一分都可能失足。”他恪守这份“分寸”一辈子，凡事都在心里反复掂量，如今退休了，有些茫然。

　　后来他去社区当了调解志愿者。一次楼上漏水，楼下住户闹到社区。老苏没急着评判，在楼上看了看水管，又在楼下瞅了瞅墙皮，说：“楼上的换个密封圈，花不了几块钱；楼下的墙皮，我认识个师傅，帮忙补补，不用花钱。”

　　双方当即和解。

　　老苏幡然醒悟，分寸，从不是说话绕弯子，而是办事脚踏实地。就像量体裁衣，从前一味追求“尺寸”，如今才懂得，合身远比标准更重要。

　　闲暇时整理旧物，他翻出当年的工作笔记，看着“与领导谈话保持1.5米距离”“汇报先讲结果再说过程”等“注意事项”，他顿觉疲惫，从前为了所谓“分寸”，活得像一把时刻丈量的尺子，如今卸下束缚，反倒浑身轻松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