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食野味之风,由来已久,千年不绝。
宋人苏轼谪居海南,见当地“土人顿顿食藷芋,荐以薰鼠烧蝙蝠”;明清“水陆八珍”名录中,鹿筋、熊掌、象鼻、驼峰等野味赫然在列;民国时期不乏军阀酷嗜虎肉,虎肉烧鲜笋更是其餐桌上的偏爱;古罗马君主也曾大摆宴席,以数百只鸵鸟脑款待宾客。
时至今日,尽管法治日益健全,检索公开资讯,非法猎捕、食用野生动物案件仍时有发生:
——有人结伙潜入山林非法狩猎,持火铳、设猎夹,猎获白鹇、野兔、石蛙等十余种野生动物两千余只,总重逾千斤,十余人最终锒铛入狱。
——亦有人在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水域,布设三层刺网违规捕捞,渔获包含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长江鲟、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岩原鲤,当事人被依法追责并处罚金。
隔着荧屏,仿佛仍能听见山林间猎套收紧的脆响,声声惊心。
那些非法捕获的生灵,最终悉数落入后厨锅灶,摆上嗜食野味者的餐桌。
为何世人对野味执念难消?究其根源,不外三者:一为虚荣。物以稀为贵,食旁人难觅之物,便自诩高人一等。二为盲从迷信,妄信“野生必滋补”的不实传言。三为原始征服欲,擒山林生灵烹而食之,沉溺“万物皆备于我”的虚妄快感。
然而,野味并无神奇功效。科学早已证实,家养畜禽与野生动物核心营养成分相差无几。穿山甲鳞片,主要成分与人类指甲别无二致。李时珍《本草纲目》早有警示:孔雀“肉性味咸、凉,有小毒”;乌鸦“肉涩臭不可食,食其肉及卵,令人昏忘”;豪猪“肉性味甘,大寒,有毒不可食”……奈何先贤良言言之谆谆,贪食之人却听者藐藐。
食野味非但无益,更暗藏致命凶险。野生动物常年携带多种高危病毒,SARS、埃博拉等疫情溯源,均与野生动物密切相关。东北林业大学华育平教授指出,灵长类、啮齿类等野生动物与人共患病逾百种;河南农业大学田克恭教授警示,我国猕猴10%至60%携带可感染人类的B病毒,致死率极高。因口腹之欲酿成公共卫生事件的教训,不胜枚举。
嗜食野味,绝非寻常用餐,而是亲手撬开危险的“潘多拉魔盒”。
更重要的是,珍稀野生动物绝非可有可无的生态点缀,保护生灵从来不止于悲悯恻隐。它们是自然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守护物种存续,便是筑牢人类赖以生存的生态链条。链条一旦因关键物种消亡断裂,反噬终将降临人类自身。
生态学者梁从诫曾言:“自然界的生态平衡犹如一张大网,每个物种都是网上的一道经纬,任何一个物种的灭绝都会使这个大网上出现孔洞,任何一个孔洞对人类来说都是绝对危险的。”今日滥杀一生灵,便是抽去生态大网的一根丝线。
生态平衡、健康风险……这些现代认知,古人无从知晓;身处信息畅通、法治完善的当下,现代人理应知危警醒、敬畏自然、杜绝陋习,不再放纵味蕾贪欲。
既要拆除山林河湖间有形的猎套密网,更要破除人心深处无形的欲望枷锁、贪婪执念。织密刚性法网,让法条长牙带齿、利剑高悬,令非法猎捕者望而却步,令肆意啖食者张口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