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画家王绂(fú)爱竹成痴,人称“王竹痴”。他画的竹子,据说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一日,城中首富钱万贯登门,奉上白银百两,求一幅墨竹。王绂正在喝茶,看都没看银子,只问:“钱老爷可曾见过竹子?”
钱万贯一愣:“这……当然见过,我家后花园就有几丛。”
“那你说说,竹子是怎么长的?”王绂接着问。
“怎么长的?”钱万贯挺起肚子,“一节一节往上长呗,叶子细细的,绿绿的。”
王绂放下茶杯,站起身,指着窗外道:“钱老爷,您回去再看仔细些。等您看明白了,再来。”
钱万贯碰了一鼻子灰,气哼哼地走了。银子自然没送出去。
邻居不解:“王老爷,您这是何必呢?他有钱,您有画,各取所需嘛。”
王绂摇摇头:“他看见的只是竹子的样子,而我要画的是竹子的骨头。”
“骨头?”
“对。”王绂说,“竹子一节一节中空着,却不弯;叶子再密,也根根分明。风来低头,风过抬头,这叫骨气。他连看都没看清,我怎么画?”
第二年春天,一个放牛娃捧着几根新挖的竹笋来找王绂。娃儿说,这是他刚从山上挖的,想换一幅画——他娘生病,想贴张画在床头,看着高兴。
王绂二话不说,铺纸研墨,画了一竿墨竹。竹叶疏疏朗朗,仿佛山风吹过。画完,还从柜子里摸出一小锭银子:“拿去给你娘抓药。”
放牛娃走后,邻居又纳闷了:“这孩子都没给你银子,你怎么反倒送他画?”
王绂笑了:“这孩子给我送笋时,胳膊全是泥,笋却洗得干干净净。他心里有别人,我画里有他。”
后来,钱万贯听说这事,更气了:“难道我还不如一个放牛娃?”
这话传到王绂那里,他只说了一句:“放牛娃看竹,是看竹本身;钱万贯看竹,是看竹能换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