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众生相

讽刺与幽默 2025年10月17日 F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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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也曾遭“网暴”

●陈鲁民 《讽刺与幽默》(2025年10月17日 第 11 版)

  “乌台诗案”事发,北宋官员们蜂拥而上,对苏轼口诛笔伐,虽非网暴,却胜似网暴。

  

  其中,造谣污蔑者有之,落井下石者有之,添油加醋者有之,无中生有者有之,推波助澜者有之。众人如嗅到血腥味的恶犬,争先恐后亮出獠牙,对东坡群起而攻之,来势汹汹。参与者既有位卑言轻的小官,也有李定、舒亶、何正臣等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这些人的心思各异:或因政见相悖,或出于妒贤嫉能,或早有私怨嫌隙,或仅是跟风起哄、凑个热闹。

  

  怎么办?东坡起初亦满心惶恐。压力太大,舆情太猛,“那些攻讦者如群狼扑食般一拥而上,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重压之下,他甚至动过死念,几次欲寻短见,多亏家人看顾严密,才未酿成悲剧。

  

  但东坡终究是东坡——像他这般有大智慧、大格局的智者贤达,怎会被一群嗡嗡作响的蚊蝇吓倒?最初的慌乱过后,他很快镇定下来,理清头绪、安定心神、审时度势,随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定下数策应对:

  对那些明显造谣的诬陷之词、站不住脚的指责、牵强附会的定论,他报以乐观豁达的哈哈大笑。你们不让我申诉、禁止我辩诬,总不能拦着我笑吧?哈哈,哈哈,哈哈!

  

  对那些反复无常的小人嘴脸、无赖行径,以及跟风起哄、添油加醋的流言蜚语、小道消息,他报以轻蔑的“呵呵”。据当代学者统计,《苏轼文集》中,有45篇诗文提及“呵呵”二字——这一语气词虽非他首创,却被他赋予了独特的戏谑与疏离感,只因不屑反驳,不值一哂。呵呵,呵呵,呵呵!

  

  再就是不闻不问、装聋作哑,行鸵鸟之策。你有千条计,我有老主意。任你说得再热闹、骂得再起劲、瞎话编得再圆、调门提得再高,我眼不见心不烦,耳不听不受扰,让你白忙一场,抱歉!

  

  更以实际行动绝地反击。那些“网暴”他的人,无非是想将他打垮、盼他活不下去,想看他的热闹、听他的笑话。他偏要好好活着,活得有滋有味,让那些打手、骂将、抬杠者、抹黑者气得

  吐血。

  

  贬至黄州,“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他开荒种地、游山玩水,顺带写出千古不朽的《念奴娇·赤壁怀古》与前、后《赤壁赋》,为豪放派宋词树起大旗。

  

  放逐惠州,他吟诗作画、雅集文友,更遍尝美食,“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以夸张笔法消解贬谪之苦,让“网暴”他的小人妒火中烧。

  

  流放儋州,他办学兴教、授徒启蒙,在“载酒堂”亲自授课,为海南文教播撒火种。其弟子姜唐佐后来成为海南首位举乡贡者,印证了他“我本儋耳人,寄生西蜀州”的深情。晚年回首,他笑言,“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将贬谪之地铸为生命勋章。

  

  星移斗转,沧海桑田。昔年那些构陷、攻讦乃至“网暴”苏轼的宵小之徒,早已在历史长河中销声匿迹;而东坡这位文化巨擘,诗词跨越千年仍被吟诵,精神历经风雨仍在传承,以他为名的美食更成代代相传的烟火滋味。正所谓:“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