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拉说不清自己为何在凌晨3点执意要做黑莓派,就像她说不清为何要翻遍每个纸箱寻找那套炊具,更说不清为何要把新居折腾得一片狼藉。或许是因为一周前刚搬进这间空荡荡的公寓,或许是因为3天前母亲溘然长逝的噩耗,又或许是因为过去24小时里她机械地筹备葬礼,那些刻意压制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此刻,她坐在储物间的地板上,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硬皮笔记本的封面。
那是一本被咖啡渍弄脏的食谱,封面的玫瑰烫金早已斑驳,科拉说不清自己为何执着于寻找它。10年间,她从未翻开过这本食谱,甚至当年离家时差点将它留在老宅,她和妈妈的关系也早已因她的叛逆而冻结成冰。突然,她的手指颤抖地停在了某一页,那里有母亲的字迹:科拉的最爱——妈妈的黑莓派。顿时,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突然苏醒。母亲总在派皮上用叉子划出精致的网格,说这是给科拉的专属印记;她们曾为
偷吃黑莓馅料而相视大笑,用沾满面粉的指尖在彼此鼻尖上留下白点。
此刻,科拉站在料理台前,她说不清自己为何要如此严格地称量原料,她明明可以随手抓一把黑莓,却固执地按食谱要求挑出最饱满的;她说不清为何要亲手擀制派皮,明明超市冷冻柜就有现成的;她更说不清为何要反复调整面皮上网格的间距,直到自己觉得完美无暇。
烤箱计时器滴答作响,科拉盯着窗外的天际线发呆。当烤箱的提示音响起,她捧出烤盘。网格状的派皮完美复刻了母亲的手法,焦糖色的表层泛着油亮的光泽。咬下的瞬间,黑莓在舌尖迸发出酸甜的汁液,温热直抵心房。原来母亲从未离开,她只是化作了食谱上的字迹、黑莓派的香气。
晨光中,科拉终于明白:所有混乱的寻找,都是对爱的确认;所有固执的坚持,都是与过往和解的仪式。她仿佛看见母亲站在厨房,正用围裙擦着手说:“尝尝看,这次火候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