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众生相

讽刺与幽默 2025年09月12日 F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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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谄众生相

●迂夫子 《讽刺与幽默》(2025年09月12日 第 11 版)

  宋代王安石变法期间,党争激烈,士风浮躁,以王安石为代表的新党得势,众官便纷纷依附。

  

  光禄卿巩申,一生醉心钻营,至老年仍居省中闲职。彼时宰相王安石每逢寿辰,祝寿者摩肩接踵,场面盛大。朝中大臣多献诗贺寿,僧道则献功德疏祈福,就连差役走卒也笼着鸟雀,往王安石府中放生。巩申既不善作诗,又不会诵经,便学那差役走卒,用大笼子装满鸟雀送至王府。待宾客云集时,他亲手开笼放生,每放一只便高声呼道:“愿王公寿至120岁!”

  

  谏议大夫程师孟有一回跟王安石说:“您的文章举世无双,希望您能为我撰写一篇墓志铭。”王安石没听明白——他哪想到会有活人求墓志铭——就问:“是为令尊求铭吗?”程师孟说:“不是为家父,是为我自己。我担心不能长伴您左右,想先求您写一篇墓文,死后刻碑。”王安石一笑,但未答允。

  

  王安石的儿子王雱亡故后,习学检正张安国披麻戴孝跪在灵柩前痛哭,边哭边说:“您不幸早亡,竟无子嗣,如今夫人有了身孕,我愿意立即去死,好托生为您的儿子。”

  

  巩申胸无点墨,作不出谄媚诗文,只能搞搞放生仪式,刷刷存在感,但他这种急于攀附的投机表演,不免被人讥笑。与巩申的不学无术不同,程师孟在北宋堪称一代能吏,治水垦田,整顿治安,功绩不少。按说这般人物应不屑于谄媚上司,谁知他也未能免俗,吹捧王安石的文章,生求墓志铭。

  

  如果说巩申、程师孟献谄只是突破了士人的底线,张安国则更进一步,突破了人伦底线。张安国竟求速死托生,做王雱的儿子,简直令人作呕。王雱死了,王安石还在,想做死人的儿子,实则瞄准的是活着的权臣。试想,若王雱的父亲不是王安石,而是集市上引车卖浆之流,张安国还会急着托生做人家儿子?张安国身为习学检正,不过是中书门下省的低级文官,若想快速升迁,要么立丰功伟绩——这既受能力所限,又需机遇加持;要么攀附伯乐——这倒不难,只要豁出去,往往能如愿以偿。可惜史料未载张安国是否得偿所愿。

  

  巩、程、张3人,一个利用宗教仪式表演忠诚,一个用墓志铭换取身后名,一个通过自辱来表忠心,堪称溜须拍马的高手。除了程师孟有些能力得善终外,另两人史书无记载,估计也不得重用,否则一定会有记载。

  

  深究这些献谄众生相,根源绕不开“权力”二字。古代官场等级森严,下级官吏晋升多需依附上级,尤其是那些手握重权的权臣。权臣一句赞誉,可让人平步青云;一句诋毁,能让人瞬间跌落。而官场潜规则又多“唯上不唯实”,纵有满腹才华,若不入上司法眼,也只能终生屈居人下。若能哄得上司欢心,往往能改写命运,是以变着法巴结逢迎,成了媚臣向上攀爬的秘诀。

  

  权力如蜜糖,诱人屈膝跪;利禄似香饵,催人生媚骨。千百年来,献谄众生相何曾真正消失过?不过是舞台布景、谄媚话术不同罢了。世人当以此为鉴,须知铁脊难弯,媚骨易折;依附他人,终成浮萍。做人也好,为官也罢,只有独立自主,坚守道义,方可光明正大地立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