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词语的多义或同音现象,在特定的语境中,有意使某个词语在不同的含义中跑来跑去打游击,貌似双义兼顾,实则是“言在此而意在彼”,这种修辞,也是幽默的一种套路,叫做“双关法”。双关法常见且易于操作,使用频率很高,幽默效果明显,关心幽默的人不可不知。
中小学语文教材中,周晔的《我的伯父鲁迅先生》一文里,有这样一段对话:“爸爸的鼻子又高又直,你的呢,又扁又平。”我望了他们半天才说。“你不知道,”伯父摸了摸鼻子,笑着说,“小的时候,鼻子跟你爸爸的一样,也是又高又直的。”“那怎么——”“可是到了后来,碰了几次壁,把鼻子碰扁了。”“碰壁?”我说,“你怎么会碰壁呢?是不是走路不小心?”“你想,四周黑洞洞的,还不容易碰壁么?”“哦!”我恍然大悟,“墙壁当然比鼻子硬得多,怪不得你把鼻子碰扁了。”在座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文学巨匠与不懂世事的小姑娘讨论“碰壁”,大家在一语双关的“碰壁”中忍俊不禁。
有一个古代笑话,也很精彩:一个睁眼瞎(盲人的一种)被诬告,被捉进了县衙。盲人说,自己啥也看不见,无法作案。县官大怒,说:“你一双眼睛,黑是黑,白是白,怎么还说看不见?先打上二十大板!”盲人哭道:“老爷看我是明明白白的,小人看老爷可是糊糊涂涂的呀。”
盲人用的这个“糊糊涂涂”,实在妙极。在盲人那里,是他真实的视觉感受;在读者那里,就是对县官极有力的声讨和批判了。
《明皇十七事》中有“喷帝”一则:玄宗友爱,呼宁王为大哥,每与诸王同食。一日食次,宁王错喉,喷上须,王惊惭不遑。上顾其悚惧,欲安之。黄幡绰曰:“不是错喉。”帝问:“何也?”对曰:“是喷帝。”上为一笑。唐玄宗常请自家弟兄们吃饭,一次聚餐时发生了一个小事故:挨着皇帝吃饭的宁王吃呛着了(错喉),一个喷嚏把食物喷
到了玄宗的胡子上。宁王吓得够呛,玄宗正要安慰他,宫廷乐师黄幡绰对皇上说:“不是错喉,是喷帝。”没毛病呀,确实是把“帝”给“喷”了嘛。黄幡绰思维敏捷,把“喷嚏”说成“喷帝”,把皇帝逗笑了,缓解了尴尬的气氛,给宁王解了围。
民间喜欢讨“口彩”的习俗,勉强也能归入“双关法”的范畴。《笑林广记》中有一则《头鸣》的笑话,就是讨“口彩”的双关:某处举行科举考试,严肃的考场上,突然冒出了蝉鸣声。众人大笑。监考的学使查问原因,有人检举说,某考生头上的儒巾里有蝉在叫。学使询问这位出问题的考生,考生禀告考官,说是父亲在我临进考场时把蝉塞进儒巾里的,这东西在我头巾里爬来爬去,难受极了。因为是父命,也不敢扔掉。考官好奇,问塞一只蝉干什么?考生说:“它不是能让我‘头鸣’嘛!”哈,原来“头鸣”就是“头名”啊!如果“头鸣”就能带来“头名”,一考场的考生,每个人都头戴一个发声的昆虫来,这个考场的热闹,就可想而知了。
双关法,在修辞大类上属于“干涉型”修辞。其特点是:言语的组合违拗了语言体系对语言组合的规定性,现实组合的一个语词两种意义的冲突或者两个语词之间的矛盾,造成语言审美经验同现实言语之间的干涉,并在新的层次、新的语言信息解码原则上统一起来,从而产生饶有意味的谐趣。
双关法的运用,贵在善于发现语言环境中可能制造双关的契机,恰到好处、不着痕迹地楔入,方可赢得众人的赞叹。强行制造的双关,因为人工斧凿痕迹太重,反而不美。其实,许多幽默情境的创造,都在于有幽默感的人独到的发现和独出心裁的发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