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东坡《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性情东坡,怀念亡妻,年年思量,年年断肠。幽梦彷佛,亡妻活着,“尘满面,鬓如霜”,两人“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然而假如宋朝有了不可思议的AI“复活术”,还原一个逝去的“东坡老妻”,会怎样?其性格、容颜、神态、做派、智力、语言、声音……神似东坡亡妻,逼真而温婉;然而,它是“它”,不是“她”,东坡与之相对,乍喜乍惊,却是恍如“相逢应不识”。精灵如东坡者,能把这魔法数字人当成血肉之躯以解痴念而与之款叙当年吗?亡妻真的活灵活现,一如在世之时吗?
是的,它的高级硅胶体表被打造得肤若凝脂,无尘无垢,颇具弹性,然而它脑袋和肚子里铺满了纵横交叉、密密麻麻的芯片、电路、焊接点等“非人”玩意儿,无此,它便无以“活着”。东坡一想及此,一个头两个大啦,聊斋也,人也鬼也,阴阳难分,尚能“相顾”欢言吗?
东坡,陷入了一个幻境、一场骗局。这种真假“违和”,定使得东坡惊魂天外呀,把他对亡妻深沉的思念,也涤荡得支离破碎,余下的,大概只有两个字:恐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