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众生相

讽刺与幽默 2022年07月01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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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诚意的换位思考

●迂夫子 《 讽刺与幽默 》( 2022年07月01日   第 07 版)

  自从家里寄养了亲戚家一条边牧犬,每天早午晚三次遛狗的任务就落到了我的头上。这条边牧犬一岁多,对啥都好奇,且继承了牧羊犬的基因——见到快速移动的物体就有扑上去拦阻的冲动,所以遛狗的时候得分外小心。

  

  一天清早遛狗,狗突然作势扑向一个路过的男人。我赶紧向男人道歉,男人却得理不饶人,不仅大声呵斥我,还扬言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把狗带走。我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狗又没咬着他,至于这么大为光火吗?这条边牧犬体型虽大,其实并未成年,根本就不咬人。回家跟家人讲起来,还埋怨一个大男人竟然被狗吓成那样。家人说你得换位思考,假如是你,突然被暗处蹿出来的一条狗扑咬,你会咋反应?即使没咬到你,你也会吓一跳吧?我冷静地想了想,觉得家人说得有道理。这条边牧犬长得很像狼,突然从暗处蹿出来,谁都会吓一跳。狗主人知道狗的脾气秉性,但路人不知道,更何况狗一般不会咬自己的主人,但未必不会咬陌生人,如果我是那个陌生人,我怎么可能知道扑向我的狗不会咬我呢?想到这些,我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为自己埋怨男人小题大做而感到惭愧。

  

  这件事让我深刻体会到,换位思考很容易,但有诚意的换位思考很难。比如,有人看到父母打孩子,就会说如果是我就不会打孩子,多好的孩子啊,爱还爱不过来呢,怎么舍得打骂?如此换位思考的人往往还没有做父母,不知道为人父母的艰辛,或者做了父母,自己的孩子很懂事,从没惹毛自己,根本不知道别人家的熊孩子有多难缠。所以,很多换位思考的人,常常把自己换到假如是我一定“能”,而很少换到如果是我可能“不能”的位置上。

  

  季羡林老人望九之年曾撰文讲世态炎凉,十年浩劫时他被戴上种种莫须有的帽子,遭受了极其残酷的折磨,“雨过天晴”后,他又“官”复原职,昔日门可罗雀,今又宾客盈门。季羡林并没有怪罪任何人,包括打过他的人。他说:“假如我处在别人的地位上,我的行动不见得会比别人好。”季老的这个换位思考,让人肃然起敬,因为这才是有诚意的换位思考。生活中很多所谓的换位思考,看似换位了,却总会有意无意地又跑回自己的位置,或者站在了道德高地上,这样的换位思考是缺乏诚意的。

  

  真正有诚意的换位思考,要全方位多角度地为别人着想,完全把自己换到别人的位置是不可能的。托尔斯泰就说过:“你不是我,怎知我走过的路,心中的苦与乐。”你不是我,你不可能完全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但你只需要真诚地交换位置,尽可能多地替别人着想就够了。

  

  真正有诚意的换位思考,尤其要把自己换到不舒服的位置。所谓不舒服,其实就是换位思考时多想想自己可能做不到的内容。对于十年动乱中迫害过自己的人,季羡林老人首先想到的是“我的行动不见得会比别人好”,而不是“我一定比别人做得好”。在那个颠倒黑白的混乱年代,谁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做坏事,毕竟那时候做坏事的成本太低了;在和平稳定、法制健全的年代,做坏事难逃法律的追究,人性中的恶便被压制住了。所以,此一时,彼一时,此时假设彼时的环境里自己一定不会做坏事,就是没有诚意的,因为人性永远都是难以捉摸的,只要事情不发生在自己的头上,你永远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有诚意的换位思考,很多时候依赖一个人精神修养的高境界,和绝不回避自己人性弱点的坦诚,以及敢于把自己放在不舒服的位置上的勇气。